“唔——”
宁若汐被齐玦压倒在地,后背摔得生疼。
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后背的疼,而是压着自己一直不放的皇子。
就算她现在穿着太监服,学着男人的样子行事说话,但说到底,她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
伺候一个男人已是出格,此刻,此刻这样,若是被人知晓,她便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放开我!”
她下意识地用手推开他,两手撑着他的肩膀,越是用力,他越是不放,直到她抬起头,察觉到他难以掩藏的怒火,
她这才明白,自己这样的举动是有多么大不敬,两手松开他的肩膀,满面惊恐地看着他。
“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皇子,在船上站立不稳而跌倒,这已是让他大为恼火,但此刻,让他更为恼火的是,这个小太监撑不起自己不说,还想推开自己?
“你活腻了吧?”
他撑起身子,紧紧按着小太监的胳膊,两手两脚借力,却没曾想,他的脚踩在还未曾穿好的宽大衣袍上,
扑通一声,他再次重重跌倒在小太监身上。
“啊!”
小太监这次知晓如何躲开他,不仅躲开了他,还狠狠推了他一掌,齐玦被翻滚的海浪一阵颠簸,咚一声撞上一旁的衣柜。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宁若汐听见声响,知晓自己又闯了祸,而这次的祸,怕是躲不过去了。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这就扶您起来。”
她扶起脸色铁青,怒火难压的皇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晨起时,层云压顶,会有风浪,奴婢,奴婢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殿下受苦了。”
海浪依旧翻滚,宁若汐没能扶起他,她也不愿扶起他。
若是大风浪,船身摇晃厉害,不熟悉风浪的人,最好紧贴舱壁,躲过风浪才是上策。
“殿下再忍忍,奴婢看看这场风浪还需多长时间。”
她艰难起身,踉踉跄跄来到窗边。
窗外云层渐散,她伸出手,只起了风,并未落雨,看样子,很快便能恢复平稳。
心下了然,她回头,这才发现靠着船舱的皇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最要命的是,他此刻正皱着眉,捂着嘴,痛苦无比。
他晕船了!
宁若汐连忙回到他的身边,拖过他的手臂,撩开袖缘,找到他手腕横纹上三指的位置,拇指发力按了下去。
齐玦闷哼一声,想收回自己手臂,却又觉得胸口舒爽许多,便任由她继续。
“你,你对我做了何事?”
他松开捂着嘴的手,恨不得她连同这只手臂一起给按了,却又拉不下脸面。
“你可知你犯了死罪?”
死罪?
宁若汐惊恐地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满是细密汗珠的额角,毫无血色的嘴里吐出冰冷的话,手指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可她手指上的力道一松,皇子的眉头便紧锁,显然不好受。
她低下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再次加重手指上的力道。
按压许久,他终于平缓如常。
宁若汐没有说话,趴在他的身边,伸手系紧他外袍系带,又将散落在一旁的玉带拾回,在他腰间比划。
齐玦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恐吓之下,依旧面无表情地做完所有事,最后还是卡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直起腰,第一配合她,看着她将玉带系在自己身上,并不规整,但总算完成。
总算有点用处。
风浪渐小,官船晃动已无此前猛烈,齐玦晕厥感未消,依旧靠着船舱,不敢随意走动。
身边的小太监终于松开了他的手,但并未离去,反倒靠上前,将手放在他的耳后,轻轻按揉。
齐玦只觉舒畅,闭上双眼,终于平静。
“别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求我饶了你。”
他闭着眼,嘴里依旧恶语相向,似在期待她惊恐卑微的求饶。
只可惜,他失望了,小太监没有一句讨饶,手上更没有松懈力道。
“适才你做了何事?胆敢推倒本皇子?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杖毙?斩首?还是凌迟?”
嘴角微微泛起笑意,他在等着,等着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然后跪地求饶,这才能消了自己心头之气。
可他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反倒是一滴温热,落在他的指尖。
他睁开眼,看着指尖上那一滴不明液体,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太监,咬着唇,红着眼眶,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心中一阵恶心,不是晕船,而是由五脏六腑翻至头皮的恶心。
“混账!”
“你哭什么?做的这是何等行径?没个男人样!”
齐玦一把推开宁若汐,怒气冲冲起身,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恶心更甚。
“大丈夫做事,要么死,要么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哼,我倒是忘了,你不是个男人,你是个……”
“奴婢是个男人!”
“你是个男人?”齐玦看着突然抬头顶嘴的太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你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