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机舱里,再没有遇见熵感体。
轮机舱之中异常安静,两侧的管道在应急灯的光照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脚下的金属底板覆着一层薄薄的霉灰,踩上去沙沙作响,就像踩在干燥的落叶上。
宿霁希走在前方,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刚看到的一幕,那些从长孙湘御背后伸出的一双双形态各异的手。
本以为长孙湘御的心轮天环就是身后那团柔和而普通的白光,却没想到还会改变成这样的形态。
那究竟是怎样的能力?他又对那只熵感体做了什么?宿霁希充满了好奇。
终于,他无法再忍耐这份好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斜后方的男人。
“那是你的心轮天环?你刚刚做了什么?”
长孙湘御没有停留,路过少年后继续往前走去。
“是的,那是我的心轮天环。”
宿霁希跟上长孙湘御的步伐,不依不饶。
“你还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呢!”
长孙湘御瞥视了少年一眼,黑色的眼眸里透着无法分辨的情绪。
“你不妨猜猜看?”
那些莹白色的手臂温柔地环绕着那具深受污染侵蚀的躯体,拥抱,安抚,像极了送别。
宿霁希几乎没有思考,内心只剩下一个答案。
“超度?”
长孙湘御的脚步似乎顿了顿,昏暗中平静的表情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松动。
“曾经也有别人这么说过。”
宿霁希觉得自己猜对了七八分,他追了上去,在狭窄的过道上与长孙湘御并肩而行。
“毕竟真的很像!”他直率地回答道,“不管那些可怜的灵魂去了哪里,也总比变成熵感体那样的怪物好。”
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现实,而是小说或电影中的设定。
长孙湘御沉默了片刻。
大多数人在谈论这样的悲剧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避开某些词语。
用‘那种’,‘那样’,‘你知道的’来代替一切难以启齿的描述。
而那些知晓他能力‘真相’的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进行避讳。
‘那种’、‘那样’、‘大家都知道的’。
但眼前的少年不同。
“不是超度。”
长孙湘御回答道。
“我只是偷走了他们身为人类的证明。”
宿霁希眨了眨眼,偏过头看着长孙湘御,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片刻后,他毫不掩饰地说道,“你们S级净化师都这样喜欢内耗和自我厌弃吗?”
长孙湘御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带着‘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而且还很喜欢贬低自己,仿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夸奖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然而少年还没结束,煞有介事地补充道,语气更是充满笃定。
说到最后,宿霁希更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成为S级的代价,那我还真不乐意了。”
“......”
长孙湘御唇角微动,但终究是松动了一瞬,仿若释怀。
无法否认的是,在少年说完那些话之后,他的脑海里的确浮现出了不少旧人的身影。
但他不打算和少年人谈论那些过于沉重的事情。
“看看周围,你发现了什么。”
“长孙先生,转移话题的意图过于明显了哦。”
宿霁希双手叉腰,并不打算顺着长孙湘御的想法忽略过去。
长孙湘御略有些无奈,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个孩子相处了。
但,现在的确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听话,宿霁希同学。”
“...”
少年不满抱胸。
“这里的污染浓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禁区对现实的侵蚀程度也很低。”
轮机舱依旧是轮机舱,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菌丝般的物质。
游轮禁区是橙色等级,如果污染源在此处,造成的扭曲只会更严重。
“你的看法是什么?”
“如果污染源不是会移动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有存在正携带着污染源,在游轮之中移动。
长孙湘御点头认可了少年的想法。
“游轮是封闭的,这里是游轮的最下层。”
所以,他们只要一层一层往上走,就一定能找到污染源。
——
大型船舶,尤其是在底层船舱内,都会有一个集防火和照明于一体的精密安全系统,俗称逃生孔。
那是一种贯穿多层甲板的垂直通道,平时处于封闭状态,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逃生孔内部装有固定的攀爬梯和每隔一定高度设置的休息平台,底部通常配备有应急照明和简易的生存物资储备。
在抓住那点光芒的瞬间,万俟诗霜想起了自己曾在某本船舶相关书籍中读到过这样的介绍。
当年随手翻到的一页,竟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少女借着头顶的昏暗的光芒,看清楚了她抓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