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出现并未在熵感体的预料之中,它转身,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宿霁希和巫曼文。
片刻后,人类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你们怎么...没有异变...?”
异变?是变成熵感体?
宿霁希想起了自己被猛灌了好几口的污染,觉得又有点反胃了。
但如果不是他,而是换了任何一个不那么强大的净化师,那样巨量的污染径直灌入体内,会是什么结果?
等一下...
这只熵感体将他裹挟入黑潮里,目的不是为了恶心他或消灭他,而是试图将他转化为它的一部分,它的同类。
宿霁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他突然想起了邴兴为——那个在隧道禁区里遇难的见习净化师。
宿霁希没有亲眼目睹祈支熙终结的那场悲剧,但他听说过全过程。
一股愤怒从心底深处腾起,最终盘踞在胸膛。
他的脸上毫无怒意,却朝着五级熵感体扯出了一个带点挑衅的笑容。
“哦?你猜?”
——
禁区之内,最早抵达的快速反应部队也很快发现了被彻底封闭的禁区边界。
无论是攻击还是其他的融合方式,屏障都纹丝不动。
但他们没有坐以待毙。
一部分净化师在撤离点附近撑起了灵念力场,将所有在他们庇护之下的平民笼罩其中,并将污染隔绝在外。
另一部分净化师负责警戒,灭杀一切试图靠近的熵感体。
还有一小部分人继续深入城市内部,在废墟中穿行,尽力寻找每一个还活着的幸存者,将他们带回力场范围内。
至于污染源的问题...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他们没有人拥有能够深入禁区核心并净化红色禁区污染源的实力。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守住这片力场,守住力场中的每一个人,然后等待黎明。
“我知道,巫曼文女士应该已经在禁区中心了。”
一名小队长翻折着手中的终端,上面标着巫曼文的名字和已知最后所在的位置。
“她从昨天就已经留在了现场。”
小队长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最终没有人再多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相信巫曼文和其他被指派来专门净化污染源的净化师,然后守住自己眼前的这片阵地。
正如他们相信的,在城市中心,还有一些净化师试图抵达禁区中心,尝试净化污染源,结束红色的噩梦。
祈支熙正在禁区中心,却孤立无援。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单翅羽翼垂落在他脑侧,边缘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亮度。
他未被羽翼遮蔽的那只眼眸此刻已经流下了一道血泪,沿着颧骨滑落,滴在地面上,在灰白色的混凝土上洇开一朵深色的痕迹。
天使的血泪却未能改变局势,七只四级熵感体,已经变成了他羽翼下的亡魂,那些身影在白色光刃的贯穿下崩解成碎片。
但这还远远不够,越来越多的熵感体从建筑阴影和坍塌的缝隙中涌出来,还有些躯体甚至穿着情安局的制式外套。
它们的等级不高,畸变程度也不深,扭曲的肢体和人类的面孔之间还保持着一种可悲的平衡——就像当初的邴兴为一样。
祈支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但他全部咽了回去,重新站了起来。
“宿霁希...一定要坚持住...”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祈支熙没有继续正面战斗,在这个地方继续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脱离这片开阔的地方。
青年转身,躲开了一只熵感体的扑击,没有再恋战,压低身形,借着广场上那些翻倒的车辆和碎裂的柱体作为掩护,迅速朝着万曜广场中心的建筑群掠去。
当熵感体还没来得及重新锁定他的踪迹时,祈支熙已经钻进了被黑灰色物质覆盖的建筑内部。
视野不再宽阔,祈支熙也不再被动。
建筑内部的光线昏暗,结构复杂,那些缠满黑灰色物质的楼梯、扶梯、走廊恰好为他提供了无数条可以穿梭的路径。
他轰开一家商铺的玻璃门,碎片飞溅。
他从柜台上一跃而过,身后几只扑进来的熵感体撞在一起,他借着那短暂的空隙回头,用一道光刃钉穿了它们。
“抱歉,我会带你们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