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天材异宝所制,也难怪吐谷浑王吃完后,能有精力说完这么多话,但药力如此凶猛,如果是脏腑之气不足的人,免不得要被冲刷激荡一番。
想到这,唐一禾猛得抬头,看到吐谷浑王双眼合闭,惊得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果然进出的气都没了。唐一禾不死心,手掌下移按住颈脉,这下没有任何怀疑了,她深吸一口气,对还在抽泣的润墨公公说:“别哭了,王已经走了,想想怎么善后吧。”
润墨公公茫然无措地抬头,还想继续大哭,被唐一禾一瞪眼给吓了回去,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办。”
唐一禾将吐谷浑王放好,盖上被子,再把木盒放回,地砖归位,想了想又把枕头放在吐谷浑王的头上,然后转身对润墨公公说:“你去把昏迷的那几个禁卫军也杀了——既然敢弑君,死得也不冤,然后把尸体拖过来,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分别放上一个。
润墨公公一边哽咽着,一边照办:“唐,唐姑娘,这是在,在做什么?”
唐一禾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也只能尽力稳住心神:“我想做出一个假象,就是车炎都统杀了吐谷浑王后,不想承担弑君之名,想推出一个心腹当替罪羊,结果几人起了内讧大打出手,最后的结果就是鱼死网破。”
唐一禾心知这个谎很难圆过去,但仓促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赌国师心虚,顺水推舟。她捡起雁翎刀,四处劈斩了一番,又分别用五人的武器,在五具尸身上对应的位置上划砍了一些伤痕。
等最后放好兵器位置后,唐一禾对润墨公公说:“你我就当不知情,不管谁问起,总之一口咬死就没有来过这里。”
见润墨公公只会一脸呆滞地点头,唐一禾催促他赶紧逃,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穹庐殿。
一直往下跑出了很远,唐一禾激荡的内心都未平复,尤其是“净血丸”的药力实在是大,到这会了还能觉出筋脉中的辣辣热感。不会有毒吧?唐一禾有点后怕地想,胡思乱想间都没注意到碧螣正盘在前方的树枝上,朝她“嘶嘶”地叫。
直到它突然弹射过来,张嘴咬住她的一缕头发,一咕扭一咕扭地朝前方晃动,唐一禾才惊觉过来——碧螣之前不是跳舞,而是示意她跟它走。
唐一禾暗暗叹气,她可不想再看到一条发情的眼睛王蛇。不是吧,唐一禾突然脚步停了下来,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碧螣不会是,要带她去找楼一一吧?
想到这,唐一禾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摸摸碧螣的头,决定赌一把。
跟着碧螣的指引,唐一禾小心翼翼地飞檐走壁,逢“墙”开路,走了一条笔直的直线,来到了内廷西侧的犬房。她四周打量了一翻,几乎压不住内心的激动——搞不好楼一一还真在这里。
因为犬房正好在之前唐一禾被囚禁的偏殿下方,由此推断是归车炎都统直管的。假设楼一一带着慕容海的头颅进来王庭,碰到了携狗巡逻的车炎都统,因得狗鼻子灵敏闻到了血腥味,让车炎都统心生怀疑进而将其擒拿,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当第一条呲牙咆哮的猎犬,被唐一禾一鞭子抽在鼻子上,发出呜呜的悲鸣后,整个犬房都噤声了——猎犬智商都高得很,知道什么人惹不起。不过唐一禾也纳闷了,她是带着闯龙潭虎穴的心冲入,结果犬房里一个禁卫军都没有,人都跑哪去了?
来不及多想,碧螣已经蜷卧在尽头的柴房顶上,唐一禾快步奔过去,一刀劈开锁链,一脚踹开门板,看到了手脚都被绑住、蜷缩在角落里的楼一一,终于放下心来。
楼一一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雪喉娘子”,见到唐一禾的第一时间不是惊喜获救,而是精准发问:“是你把车炎都统杀了?听到车炎都统死在穹庐殿,这里的禁卫军都乱了,刚刚一窝蜂跑出去,说什么要自证清白。”
“算是吧,国师命他去弑君,被我截杀了,吐谷浑王也死了。”唐一禾快速给楼一一松绑,同时将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她猜车炎都统也留了后手,现在王庭波谲云诡,到处都是眼线,如此快地东窗事发也在情理之中。
“王死了?啊,他本来看着,也没多少时日了,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楼一一活动了一下背剪的胳膊,拉住唐一禾的手想站起来,却发现手酸腿麻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躺在地上感叹,“车炎都统真的是你杀的?他武艺超群,心狠手辣,外号‘毒蛇’,是禁卫军第一高手。”
“哪来这么多第一高手,也不见得多厉害。”唐一禾有点得意,也有点后怕,要不是车炎都统轻敌在先,她又得神兵利器相助,还有润墨的及时补刀,要真硬碰硬地打一架,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被绑了一天,血液不流通,麻木也是正常,此处不可久留,我带你走。” 唐一禾抄起楼一一就往外跑,但出了门反而踌躇了。
楼一一身体麻木,思维仍旧敏捷,急急地说:“就算禁卫军乱了,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带着我也走不出去。先寻个僻静处,等我自己能走了,得赶紧去找一趟国师,先过了明路再说。”
唐一禾知道楼一一极有决断,停下脚步:“你找国师,打算如何说?”
“现在车炎死无对证,慕容海的首级被拿去喂了狗,这么多人又急着自证清白,我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揽过来,才能把你摘干净。”楼一一很是冷静地回答,“还有贺真城的事,我也可趁机探探口风。”
唐一禾觉得楼一一说得有理,于是依言行事。她先是寻了一处凉亭顶上的庇荫处,等楼一一休整得当,想好了应对之词,才远远地将她送至和龙宫门前,然后返身下撤至霓裳乐司,安心等待消息。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唐一禾觉得脑子有点乱,在楼一一的房间里枯坐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接下来要如何做。
唐一禾最揪心的自然是大师兄几人的安危。如果突厥狼兵真的翻过祁连北麓,经黑河牧场入境集结贺真城,那当务之急就是请国师调兵解围。
但唐一禾自知人微言轻又身份尴尬,还知道了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以国师的精细狡猾和王后的心狠手辣,别说调兵解围了,连她自己都出不了王庭。
换位思考后,唐一禾更是觉得希望渺茫,因为国师的当务之急是肃清内廷、保卫王城,再推慕容氲上位,把控住朝政。就算他要调河源的兵,也是先调来伏俟城,贺真城的事哪怕再十万火急,也得往后排。
哎,算了算了,不行就先带着楼一一跑路吧。
经过这一夜一天,唐一禾发自心底地认为此女可交,若让她再学会武功,真真一个女中豪杰。
楼一一这趟算是捡了条命,要不是车炎都统不能确定“雪喉娘子”背后的人是谁,也不能确定“雪喉娘子”知道多少,投鼠忌器之下选择先囚禁、再灭口,她怕是已经香消玉损了。
唐一禾在屋中等了好久,吃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干果小食,终于在黄昏时等来了提着食盒回来的楼一一。
此时吐谷浑王的丧钟正响彻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