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已经彻底无语了,这个慕容氲的癫,真的是无法以常理来想象。她对男女情感的理解,源自母亲对父亲的控制,所以她也要找到一个完美的男人,然后控制他,就能生活在自欺欺人的甜蜜中。只是虚假的生活过得久了,她甚至把情蛊都抛之脑后,贪心地要在现实生活的点滴中,寻求对方对她的爱意支撑。
唐一禾突然替大师兄难过起来,他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啊?!之前中了情蛊,要违背本意表达爱意,现在分明醒过来了,还要与她继续周旋,什么驸马、王夫,哪怕是王,对大师兄而言都是耻辱。
“唐姑娘,你不要伤害公主,我们可以谈一谈。”国师苍老有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果然公主殿守卫森严,反应迅速,这么快连国师都赶来了。唐一禾低头看着自己被掐出血印子的手腕,叹了一口气才提气朗声道:“快去请太医和稳婆,公主已经破水,马上就要生了。”
殿外马上有脚步声离去,殿内慕容氲在听到国师声音后,心神大定,慢慢松开了掐住唐一禾的手。但已为时太晚,唐一禾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既然逃不开,那就打一场吧,唐一禾在走出殿门前,服下了身上所有的补气丹药,顺手抓了几把银针、铜针放在袖中,并将仅有的毒粉毒液,全都抹在了兵器和手掌上。
走出殿门的唐一禾四下一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阵仗未免有点太大,目之所及全是禁卫军和比丘,高低错落地将公主殿围成了铁桶。
“国师恕罪,实在是事态紧急,才出此下策,惊扰了公主。”唐一禾对国师提出的谈一谈的建议,给出了极高的诚意和配合度。
但国师显然不想谈了,因为唐一禾的举动大出他所料。他原以为唐一禾会以公主为人质,要挟出兵或者出逃,哪晓得她竟然这么光棍地就出来了。
难道她真的跟“百清灵丹王”失窃无关?又或者他们几个身上的蛊毒并未解除?又或者,她仅仅只是过来搬救兵的?此时已箭在弦上,国师姜子龙决定不去想这么多,先把这个连来路都不清楚的小丫头拿下再说。
唐一禾压根没想到国师会这么揣度她,她只是单纯地认为,以一个生命垂危且已经破水的癫痫产妇为人质,只要是个人就做不出来。何况在她出来之前,自信地认为以她的轻功,只要不缠斗,一味逃命总归能逃之夭夭。
现在唐一禾没那么自信了,因为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唐一禾第一次看到身着黑色袈裟的国师,只见他手握降魔杵,站在月色之下水静山耸,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至。这气息明显就不对,是提升至战斗巅峰才会有的——好个老秃驴,压根就没想谈。
软鞭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刺穿王宫的死寂。
国师姜子龙万万想不到唐一禾竟然有如此胆气,以一敌百还敢率先出手。玄墨色鞭影如蟒蛇绞住降魔杵的瞬间,国师心中暗暗心惊,手中玄铁打造的佛兵被卷住后竟然拉不动,鞭首冒着绿意的黄铜小球则如毒蛇吐信般,沿着杵身急速盘旋而上直扑咽喉。
此女武功竟然不弱于唐司雅?!
国师姜子龙觉得他一甲子的年岁白活了,这还是他所理解的武功修为吗?继十余年前与吐谷浑王的心腹润福公公大战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而这个对手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他不知道的是,唐一禾这一招看似写意挥洒,实则用上了全部功力,只求打出威势,好借机逃跑。
唐一禾也是略略吃惊,因为国师的武功并不如想象中强横,尤其内力相较时,是那种很明显的初时蓬勃、后劲不足的丹药堆出来的感觉,与石敢当那种雄浑无比、绵延强劲的心惊绝望之感完全不同。可能国师年事已高、气血不足,又多操劳俗务、天天念经,一招出手后的唐一禾,平添了几分突围的信心。
国师姜子龙自持身份,多年不曾当众动手,没想到此时被一个女娃娃来了个下马威。他自知众目睽睽下绝不能后退半步,只能调转降魔杵,格开软鞭攻击,同时积聚了九层劲力的右掌,朝唐一禾当胸拍去。
唐一禾被降魔杵一带,左滑侧身,见来掌凶猛,只能抬手对掌。只比拼内力,还能让你得意不成?姜子龙嘴角冷哼还来不及出声,突然眼角寒光一闪。不好,小丫头手里是什么?她竟然在袖中藏了一把薄薄的匕首,此时刃尖已经滑至掌心,同样闪着令人心悸的绿光。
这双掌要是对上,焉能有好果子吃?
姜子龙顾不得其他,暴退时袈裟翻卷如黑云,喉间喝道:“一起拿下!”
虎视一旁的数十个禁卫军,原以为能看到国师大展神勇,不想竟然被这个年轻女子占了上风。此时听到国师下令,数十柄禁卫长刀已织成铁网,朝唐一禾围拢过来。
不想唐一禾之前的对掌仍是虚招,此时她足尖点地旋身,双手分持“阴”刃、“阳”刃,短刀出鞘的寒光像打碎了一面镜子,刀锋过处后,精钢刀身齐齐断落。
不等众人反应,几簇银芒金光没入重甲缝隙,右边冲在最前的禁卫军突然瘫软倒地,此时唐一禾已腾空跃起,收鞭合刃,快若闪电地蹿上右侧抱厦屋檐,朝东边飞速掠去。
唐一禾今晚的运气实在不佳,选定的突围方位正好有高手压阵。正当她要撕开包围圈一角时,“嗖嗖嗖”三支劲弩后发先至,呈“品”字形封住行进前方。
弩箭来势太猛,唐一禾不得不减缓冲势,正欲下滑闪过,不料一把利剑斜刺里杀出,方位力道都不容小觑,直直朝着她气海穴捅来。
唐一禾脚踩“追云赶月”方位,腾身轻巧避过,但前冲之势已止,只得稳住下盘,转身迎敌。只见来人身着深红色禁卫军服饰,武弁大冠、蟒纹金甲,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建功的渴望。
这身制服很眼熟,曾在车炎都统身上见过,原来是新任副都统大人啊!
此时新任副都统手中长剑抖出七朵虚花,剑穗缀着的珍珠在月色下划出炫目白练,出招时鎏金剑鞘故意撞上石砖,铿然声响在静夜中传出老远。
这是什么路数?一路硬仗打来的唐一禾都懵了,打架之前还要声音造势,惊艳亮相?这委实没见过,太做作了些。而且这一剑准头偏了三分,跟刚才偷袭那招的水平不符,好像,好像是在刻意留活口,为之后的大展雄风留余地。
唐一禾一股邪火从心底冒起,只烧得头顶滋滋作响。长久以来被石敢当追杀,她被打得一点脾气没有,拆招的是师弟唐烈风和宇文璟,同样被虐得体无完肤,现在一个新官上任的年轻人,也想踩着她来立威?
你看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