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姬垂首躬身,静静立在原地,直到御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她垂着眼,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可周身已然被这满宫妒忌的眼神牢牢包裹。
随行的宫人、太监们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恭敬与讨好。谁都明白,这位新晋的姝嫔娘娘,正是皇上眼前最炙手可热的人,往后这后宫里,景阳宫,便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地方。
一路安安稳稳回到景阳宫,殿内早已被提前赶来的宫人收拾妥当,笼上了满满的银丝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身夜寒。
白蕊姬坐在镜前,任由蕊芽与新月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满头珠翠,褪去一身繁复舞衣,换上柔软舒适的常服。方才夜宴上惊鸿一舞的锋芒尽数褪去,或许是升了一宫主位,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多了几分端庄气度。
妆容卸尽,鬓发松挽,白蕊姬端坐在软榻上,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水,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新月。”
新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奴婢在。”
“今日合宫夜宴,跟着一同献舞的南府诸位舞姬,每人赏十两银子,算是辛苦钱。”白蕊姬语气淡淡,吩咐得细致周全,“舞坊主事的姑姑,还有沈姑姑,每人赏一对赤金手镯。沈姑姑额外多添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对金镶珠耳坠,你亲自送过去,务必客气周到,不可有半分怠慢。”
沈姑姑冒着风险,闭宫之后悄悄帮她练舞,这份人情,她必定要给足。往后在这宫里,多条门路,便多一分胜算。
新月连忙应声:“奴婢记下了,这就亲自送去南府,必定把娘娘的心意带到。”
白蕊姬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蕊芽:“蕊芽,景阳宫里上上下下,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包括洒扫、粗使的下人,这个月,所有人都发三倍月例银子。”
蕊芽猛地一怔,随即满脸喜色,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谢娘娘恩典!奴才们必定尽心尽力,誓死效忠娘娘,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宫上下,三倍月例,这在后宫里,已是极少有的厚赏。
白蕊姬看着殿内躬身谢恩的一众宫人,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让所有人都听得明白:“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你们尽心伺候本宫,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跟着本宫,只要忠心办事,就必定有肉吃,有赏赐拿,荣华富贵,断不会少了你们的。”
一句话,殿内宫人纷纷跪地叩首,齐声谢恩,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赤诚。小宫女们垂首敛眉,彼此交换着又惊又喜的眼色,粗使太监也连连叩首。谁都清楚,新主位出手阔绰、恩怨分明,往后只要忠心当差,便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挨冻受穷,景阳宫上下的心,一夜之间便被牢牢收拢。
新月不敢耽搁,当即捧着早已备好的赏赐,趁着夜色悄悄往南府而去。此时夜宴刚散,南府舞姬们尚未歇息,正聚在一处议论方才殿内的胡璇一舞,见新月深夜前来,还带着沉甸甸的银锭与赤金首饰,一时间皆惊得起身相迎。舞姬们捧着十两白银,个个喜出望外,连连对着景阳宫的方向躬身道谢,都道姝嫔娘娘人美心善,出手大方。
沈姑姑握着厚重的赤金手镯,又看着锦盒里流光溢彩的点翠步摇与珠玉耳坠,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拉住新月的手,语气恳切又恭敬:“姑娘回去务必替老奴谢过姝嫔娘娘,娘娘这般厚待,老奴实在受之有愧。往后娘娘但有吩咐,老奴也必定随叫随到,全力照应,绝不敢有半分怠慢。”主事姑姑也在一旁连声附和,直言南府上下,必定永远记着姝嫔娘娘的恩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景阳宫宽厚念旧、出手阔绰的名声,便在南府上下传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