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宫人将他拖下去,直到他离开勤政殿,他才睁开双眼,说:“进来吧。”
贺兰玄胤顺势走进来,“见过父王。”
王上轻叹着气,“都听到了?”
贺兰玄胤:“嗯。”
他又问:“大……贺兰玄霆会怎么样?”
王上:“会彻底退出储君竞选。”
贺兰玄胤低垂着眉眼,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堵在胸口,闷闷的:“好。”
王上走下台阶抚在他发顶,“胤儿,不要有负担。父王年纪大了,能为你多做一点就做一点。”
贺兰玄胤抬起眸子却倏然落下一滴泪来,“父亲。”
他继续说:“胤儿,接下来你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贺兰玄胤知道,太子倒下他的势力也会被冲散,重新站队是迟早的事,而长期被针对的他不一定会成为他们投靠的对象,反而可能转向朝堂阻力较小的贺兰玄桓,而局势究竟会如何变幻谁也拿不出个准头来。
“咳咳……咳咳。”
贺兰玄胤扶住他,“父王。”
王上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略有些惆怅,“其实,只要他们不先对你下手孤是断然不会如此的,说到底你们都是孤的儿子。”
贺兰玄胤:“我知道,我都知道。”
王上:“这王宫中你要学会提防所有人。”
贺兰玄胤低眉,“儿臣记住了。”
***
郊外茶院
贺兰玄桓与王丞相对弈下棋,一个时辰过去了二人皆未出一言。
这场棋局下得太久了,博弈许久仍旧分不出胜负。王丞相看着这棋局,最终搁置下手中的棋子率先说道:“二殿下好棋艺。”
贺兰玄桓嘴角含笑,今天大约是他这二十几年最高兴的一天,今日午时贺兰玄霆已成废太子,王上宣布重新选拔储君。
王丞相继续说道:“不过殿下还是要收敛些好。”
贺兰玄桓:“我知道。”
王丞相笑道:“殿下若是知道就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见面了。”
其实王丞相一直都是他这边的人,王贤正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世家出生,贺兰逸继位起就在其身旁辅佐左右。不过忠诚了一辈子的也终有与王上意见相悖的时候,他们看中了不同的储君。
在王贤正看来身为君王不应心慈手软,遇事应当断则断,手段略微狠厉并不算什么。
可王上已然被偏爱冲昏头脑一心想要扶他那爱子上位。
这时贺兰玄桓找到了他。
贺兰玄桓遗憾道:“果然没能达到我预想的那个结果。”
王丞相搁下一枚白子,“殿下预想的结果应该不只是把太子殿下拉下吧?”
贺兰玄桓:“嗯,可惜贺兰玄胤没死。”
王丞相:“三殿下可以死,但千庭长风不能死。”
贺兰玄桓:“为何?”我们明明有自己的武将。”
王丞相摇摇头,“千庭军不是谁都能驾驭的,杨家军衰败后支撑安庆的是千庭军。”
贺兰玄桓:“父王在继任之后可以培养出千庭军,我也一样可以培养出一批只效忠于我的军队。”
王丞相抬起头看着他,“殿下,人在重大事件发生前都是需要缓冲的,以安庆现在的兵力不足以让你口中的军队迅速接管整个军营。这不符合常理也不能服众。”
贺兰玄桓沉默着没说话,错落下一子黑棋,他输了。
王丞相给他递了茶盏,“殿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不过臣倒是有个疑问,殿下是如何拿到太子的金色令箭的?”
提起这个贺兰玄桓可就得意了,拍拍手,“出来吧。”
曲大人从屏风后出来对王丞相行了个礼,“见过二殿下、王丞相。”
王丞相微微愣住,他没想过贺兰玄桓会招揽曲靖,于是再次看向贺兰玄桓。
贺兰玄桓对曲靖说:“坐吧。”
他解释道:“曲大人原本就是我安插在贺兰玄霆身边的,这箭自然好拿。”
王丞相心中隐隐有所担忧,但这股忧虑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他只能独自品着茶,又仔细回忆这亲兄弟为何行至今日。
其实当年长孙王后只怀了一次胎,平日里旁人都说生了双生子是好兆头,若是生了一男一女就是龙凤呈祥。
可长孙王后生的是两个儿子,并且长的一点都不一样。先出生的是贺兰玄霆自然成为嫡长子,弟弟只是比他晚了些时间就只落下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自古以来立嫡以长不以贤,凭借着长孙的家势贺兰玄霆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即便是后来出生的贺兰玄胤也只能凭借着母妃与祥瑞之兆博得王上的疼爱。
而夹在中间的他什么也没有,没有父王的青睐也没有母妃的疼爱。
他的母亲长孙漱玉是家族长女她承载了长孙家族所有的期待,而杨贵妃的存在使她一直都没得到王上的宠爱,无奈之下她只能将所有心血放在贺兰玄霆身上,期望他荣登大位,皆时母凭子贵。
所以与贺兰玄霆相比贺兰玄桓更为狠绝,毕竟他也没什么多余的情感分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