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玄胤有几分怅然,“千庭长风,我没有退路了。”
他琢磨了一下午,强硬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此前他一直都犹豫不决,一面想着要闲云野鹤、浪迹天涯,一面又担忧家国、恐负众望。他一直都在逃避,逃避承担责任、逃避众人期待的目光,于是他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不乏找到贺兰玄青。
明面上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实际却是推别人出来承担这份重量。
贺兰玄胤,你真是个混蛋。
千庭长风轻轻牵住他的手,“这里就是退路。”
他知道现在他心绪烦乱,从下午突然发布考核后就感受到了,他在逼自己。但此刻千庭长风只是想告诉他,不论怎样他都在这儿。
贺兰玄胤终于笑了,绕到他身后,一跃而上,那人条件反射地接住。
“那你再背我一次吧。”
千庭长风把人往上拢了拢,“再背多少次都行。”
他背着他走在回去的路上,纵然乌云遮天蔽日,也总有几缕月光倾泄而下。
***
千庭老将军下葬那日王上给了他最大的场面,满朝文武皆来相送。
千庭阙死后追加封号为镇北侯。
千庭军也彻底交到了千庭长风手里。
待这些礼仪都完成,千庭长风离开王都的日子又到了。
贺兰玄胤和往常一样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千庭长风没说什么就让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临到别离,贺兰玄胤看着那人翻身上马又频频回头的眼神,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我在家等你回来。”
千庭长风点头,“嗯。”
贺兰玄胤目送军队离开,直到再也望不见他的身影。
这段时间他才彻底明白当日千庭长风说的“有权当然好。”
曾经的他想得太过天真,他总以为兄弟之间不主动挑起矛盾就不会被恶意中伤,但人心猜忌最是拿捏人的性命。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不会放他一条生路,更别提什么闲云野鹤、逍遥江湖,再者千庭长风在外打仗本就凶险万分,回来还要面对满朝文武的算计,如果他手中无权便护不住他。
拿起权力失了自己,放下权力护不住他。
人总是在做这样痛苦的抉择,索兴他不是独自一人走在这条道上。
千庭长风离开后贺兰玄胤骑上马出城去了,他与林英约好了在城外见面。
***
城外竹舍
林英早早煮好茶等着他,见人来了问道:“千庭长风走了?”
贺兰玄胤脚步没停,“嗯。”拿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
林英:“武将招新十日后在王城擂台举办。”
贺兰玄胤:“我知道。”
林英:“这批人选拔出来应该是派遣到南大营的。”
安庆只有三个大营,许将军镇守的南大营、千庭军镇守的北大营和长孙家的西大营。不过贺兰逸继位后为了防止外戚干政,削弱了长孙家的势力,长孙家唯二的武将也都双双殒命。西大营只能起到一个巡岗放哨的作用,遇到战事还得从南北大营调遣。
至于这东边都是海,自有汴州、梧州和澄州的守备军驻守,打仗的几率小反而每年投入的赈灾物资多。
贺兰玄胤:“许将军年岁已高,是该卸甲归田了。”
林英:“许老将军膝下无子,谁去接这个班还真说不准。”他又问:“要去看看吗?”
贺兰玄胤:“当然。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将军。”
林英笑了,“从前没见你这么积极。”
贺兰玄胤却笑不出来,“现在积极也不晚。”
林英:“殿下,你变了。”
贺兰玄胤矢口否认,“没有。”
林英不与他争这些,接着跟他说了些活跃的商户。
“年前朝云王子提出的商路马上就要完工了,预计夏至到来之前能实现通商。目前十二城中最大的商户是云城云家,其余拥有榷场的城池也有不少大商户。”
贺兰玄胤:“嗯。王城中的大商户都有那些?”
林英:“闻人家、傅家、宫家和金家被称为王都四大家族。”
贺兰玄胤:“有办法与他们达成交易吗?”
林英:“这傅家和宫家一直与二殿下走得近,得益于职务之便,二殿下是最常与商户打交道的,恐怕……不会接见我们。”
贺兰玄胤:“无妨,只要能见到,贺兰玄桓能给的我也能。”
林英:“好。”
安庆不重商业,历代君王都将重心放在农耕与军事上,不然就是把心思放在朝堂政事,权力纷争,没有一套固定的管理商户的历法,收取税用也十分不严谨。但如今国库空虚,他想,如果将商路、榷场加以利用再扩大交易范围,一定可以创造出不少财富,起码不至于连外出打仗的粮草都供应不起。
贺兰玄胤看着逐渐阴沉的天,说:“回去吧,山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