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泊雅穿越后,第一次过没有系统播报的生日。
今天。他在心里,轻轻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是那个没人知道的、比原主“江泊雅”的生日晚几天的一个普通日子。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一句祝福,全天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其实是个什么日子。
可是,还挺开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开心。
最后一个厅是水母厅。整个厅黑黢黢的,只有一柱一柱幽幽的光,水母在光柱里升起来、落下去,伞盖一收一放,慢得像呼吸一样轻盈,不为任何人或事着急。
江泊雅在水母光柱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对着那片缓慢明灭的幽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个愿吧。反正没人看见,反正没人知道。
靳容站在他侧后方,非常自然地转过了头,看向别处,装作没有注意。
江泊雅在心里默默许下了愿望,今天是他的生日,似乎没人知道,但他很开心。
第一个愿望:十八岁,快点来吧。
第二个愿望:明年的今天,也能这么过。
许完,他睁开眼。光柱里一只水母正缓缓上升,透得像一小片会呼吸的月光。
“喂。”江泊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十八岁了,我们去看海吧。”
旁边的靳容正偏着头看别处,闻言转过脸来:“海?”
“嗯。还没看过。真的一次都没看过。”
“行啊。”
“你陪我?”
“OK,”靳容说,“路费AA。”
“……小气鬼。”
“零食我出。”靳容补充,“我低血糖,路上不能断粮。”
江泊雅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就说定了,他想。十八岁的海,他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出馆时经过纪念品小卖部,靳容拐了进去,一分钟不到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鱼形状的挂件,蓝汪汪的,尾巴翘着,做得挺精致。
“喏。”他随手丢过来一个。
江泊雅手忙脚乱接住:“干嘛?”
“纪念品呀,来都来了。”靳容把另一个塞回自己兜里,“不留下点什么,岂不可惜?”
江泊雅捏着那条小蓝鱼,树脂的,冰凉,尾巴上描了一道银线,在灯下闪闪的。
“……噢。”他说。
江泊雅把挂件收进兜里,隔着布料,轻轻捏了一下。
此生第一件这样的礼物,江泊雅想。送的人不知道,收的人装作不知道。就这么在两边的口袋里各自揣着,各自安好。
出了门,天色正好。
夕阳斜斜地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台阶下拉得老长,一条挨着一条。
江泊雅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旧的小楼,玻璃门里的幽蓝在暮色里仿佛淡下去了,也染上暖暖的橙色了。
“行了,”靳容伸了个懒腰,把包甩上肩,“办完事了,我们回家吧。”
办完事了。
我们回家吧。
江泊雅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一半是笑这人,明明拉着他跑了一整天,明明那些“事”七拐八绕全是绕给他走的,到头来还能一本正经地、把今天实际上是为他准备的行程,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句“办完事了”。
另一半,是说“我们”。
我们,回家。
不是“你回你的楼上,我回我的后屋”,是我们,回家。
好像原来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原来已经是这样了。
这四个字,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共同表明了两个人之间某种确凿的归属感。
“走吧。”江泊雅说。
两个人并排走下台阶。夕阳把整条老街都镀成了暖的,菜市场收摊了,旧书摊的老头在捆他的杂志。
江泊雅兜里那条小蓝鱼随着脚步一下一下,轻轻磕着他的腿:
像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正一路跟着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