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听了他的话抬头看向外面,只觉得这烈日当空让花活下来有些堪忧。他也只能宽慰他:“应该会的。”他回答后才后知后觉这个问题,补道:“问这个干什么?”
“送给他们做新婚礼物啊。”小晏单纯道。
“他们有玫瑰,这白海棠是我给你的!”秦惜突然搭上小晏的肩膀,正色道。他的眼睛凝视他,无比认真:“种出来也只能是你的。”
他这一番话的确是不同的气势,有种十分刻意的强势。小晏不觉点头:“……可又不能不送东西。”
“不用送别的。”秦惜只觉得他家晏晏也太单纯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解释:“随银子。你不用管了,还早着呢。陈姨让我做证婚人,也不用刻意准备什么啊。”
小晏点头:“他们幸福就好。”
夏夜一直是平静的,而今晚下了雨,也打雷。云溪村里时时刻刻传来小孩被吓醒,哇哇大哭的声音。秦惜本搂着小晏睡着,却被怀里猛然的战栗惊醒。
小晏虽睡着,但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似乎做了噩梦,恐惧一切地在哭。
哭声很小,在隐忍什么。他真的怕极了,声音也不敢太大。
秦惜那叫一个心疼,困意也没了专心去拍他的后背,想替他缓解这份痛楚。
雨声间,他听见小晏颤声:“……兄长”
他这是,梦到了他的兄长么?他不是失忆了么?秦惜不禁疑惑这份梦呓。但小晏只是哭,他颤抖的身体又让秦惜不去思考这些。
这或许是他是以前最痛苦的回忆。
时间在这一刻格外漫长,秦惜抚摸他的后背,才让他这一症状缓解。小晏经历的这一切如同镜花水月,消散得无影无踪,最后回归平静。
直到小晏逃离噩梦,秦惜才停止了动作。这么一折腾算是睡不着了,他盯着他的睡颜不禁开始思考,难道他恢复记忆了?不然怎么会梦到这些?可现在也没法问他,等他醒来吧。
不过从梦呓来看,小晏以前的经历应该不怎么好,毕竟他都伤成这样了……他似乎是个公子,失去双目一定并非己愿。
他不知为什么,有些可怜小晏了。或许他在他身边这样没心没肺,也好。
就这样想着,秦惜不觉间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心理效应,他又一次梦见了甲寅年的那个雪夜。不同的是,小孩的面容清晰起来,银瞳黑发,眉心海棠在雪夜中红得耀眼。
这可不是缩小版的小晏吗?太像了好吗?
睁开眼睛发现小晏就在他面前,睁着眼睛伸着手,似乎想要触摸他。
那面目重合,秦惜突然觉得他像是看到了他的从小到大,万分清晰。他不禁抓住他往前伸的手,试探问:“……你?”到底叫什么?是谁?
“你醒了哥哥?”小晏还是那样的语气,什么都记不起来一样。
“嗯。”秦惜稍微在内心怀疑了一下他是否记得那梦的事,有人不记梦,难不成他也不记?于是他问:“你昨晚没梦到什么?”
小晏迷茫的眨眨眼睛:“我昨晚没有做梦啊,哥哥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他这反映就说明一切了,秦惜下了定论。他坐起来:“你为什么每次起来都不直接起,等我干什么?”
“等你的话,我可以确定时间。”小晏天真道。
瞎子的世界观里没有时间的定义,他们眼前永远是黑夜,只能找可感的参照物。而秦惜是他的参照物,他醒来就是他一天的开始。
这下秦惜也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了,咳嗽几声,他下床掀开房子的帘子,打眼就是陈允家的花圃。
玫瑰没有因为昨天的雨而凋零落败,反而更加红艳了,就像取之不尽的爱意。而秦惜也莫名开始期待白海棠开花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他转头,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小晏换衣服的场面,虽说他又不是没见过……什么啊那是冰山一角!这一次嘛……
小晏的肩膀的确比一般人窄,而且腰也好细!
禁不起盈盈一握他还不知道,但对一个男人的身体产生非分之想,还是太……
反应过来时小晏已经把内衫穿上了,似是觉察到空气的过于宁静,不禁问:“有事吗?”
“没事,我去洗个澡。你,你要干什么先去。”秦惜自觉脸很烧,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是怎么离场的。他以早上一般是不洗澡的,而今天却破例了。
秦惜也不知道自己在水中想什么,但很明显,那些杂念都随水而去了。
“外面又下雨了。”他刚从里间出来,便见小晏一身白坐在门边。应该是坐下来不久,但被雨扰了清梦,“看来没发出去了。”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这样也是平常见了。
“嗯,这一场雨结束,就真的是夏天了。”秦惜在他身边蹲下,蓦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小晏迷茫:“不是已经来了吗?”
身边的人都这样说。
“那只是气候到了,时间没到。”秦惜伸手抚摸他的发丝,他身上原本的淡香经雨露混杂成了更加清新的味道,秦惜好喜欢。小晏自己闻不到。
“那哥哥喜欢夏天么?”
“还行,就是有些热。”他随意拨弄了一下披着的头发,觉得他们有些干了便准备扎起来。只是还没付出行动,大半头发被小晏抓了去,这样似乎也无伤大雅,秦惜便由着他了。
只见小晏好看的手指将他的发丝辫成小辫,把玩他的头发似乎也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乐趣。
下午雨停了,令人意想不到,山中没有积很多水,倒是可以练剑。
本想过一下一剑霜寒的,却不想有了意外发现。就是在一剑霜寒放出后,总有一股力量驱使他放出了另一种力量,尚未成熟,他无法确认杀伤力,便深入山林试验。
照刘婶的说法,这应该是自创剑技了,要起名字!
小晏想了一会儿,脑海中频频出现“秋宵梦觉”这个词,罢了,就这个了。
剑风一动,小晏又听见了那个神秘人的脚步声。只是那人这次没有上来亲他,像是在观摩他的剑技。他给小晏的感觉,是他无视了他的存在,于是这人连动也不动了。
就借这个机会,小晏从剑技中转身,猛地向神秘人而去,动作极快。
脚步声急促起来,然后是雪霁砍断大树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
小晏还听见了雪霁划破布料的声音,应该是发生的时间太短了,神秘人没躲开。
小晏证实了他内心的想法,神秘人是一个无修为的人,他明显没有第一次的力道了,有些力不从心。
剑道是不断精进的,不断积累的他是慢慢走向不容宰割的路。
看来神秘人这次没捞到好,和他过了一两招就招架不住跑开了。
小晏对于神秘人的离开持怀疑态度,他执剑静步观察了许久,确认神秘人真的走了才松懈下来。
他都要被神秘人整出心理阴影了,烦不烦啊?
只是,有一个很突出的疑问,他对于神秘人的亲吻不反感,没有上升到一定程度是他不确定神秘人的身份。
嗯,一定是男人,女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也没他高!但秦惜……他对他有感,而他却对陌生人的吻起了反应。
内心有股莫名的负罪感,算了,哪天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
渝州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多的外门子弟来访了。
说来平日文人侠客居多,但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外门户还真让韩绛和晏云间惊讶。
先不说幽州朱氏,上饶柳氏这些大家族,就连一些不入流的小家族都找上门了。听韩绛指示,晏云间先把这一帮家主公子引到大厅上座,陪他们说客套话又去打发人探听消息。
彼时晏宫刚接上晏心从外面回来,一进转朱阁大厅就是乌泱泱的一群陌生面孔。兄弟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今天也不过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