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衣服湿哒哒地贴在廖云心身上,结了一层冰渣。
经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没了半分血色。
河岸上下呼喊声不断,虚虚落入耳中,只余风的哀嚎。
应执这一竹竿下水,直直从她腋窝下穿过,角度刁钻,插入水中极深。
像一把利刃直接盯住水中的鱼儿,令其动弹不得。
廖云心双手握住竹竿,如何也拔不出,钻心蚀骨的冷和这半日折腾,她渐渐力竭。
她艰难地逆水踏出一步。
布料细碎的撕扯声,已无法再让她心中有波澜,历经一世,清白之于性命,孰轻孰重,她还分的清。
她不嫁,她不能留在此处。
被竹竿撕扯的裂缝拉得更大,她又跨出一步,一侧雪肩裸露。
几个男子偏头侧目,不敢再细看。
应执目光不移,凝着河中她单薄的身躯,小小一点,甚至还不如盛夏的荷叶大。
张氏哭喊着从桥上冲下去,边跑边脱下身上的棉袍,大喊:“快,快给她披上。”
仍站在水里的几个男人,伸手接过,传到离她最近的李大伯手中。
李大伯举着衣服:“廖丫头,莫跑了,快披上衣服随我们上岸吧,有什么话回家同你母亲说。”
廖云心置若罔闻,目视前方,还在水中走。
外衫的裂口已绷至极限。
若再踏出一步,只怕身上那件素色裹胸将挂不住。
李大伯和身侧的人彼此交换眼色,在她迈步的瞬间将衣服笼在她身上,几人合力将她摁住。
她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常年务农的壮汉,众人一齐将她架到岸上。
廖云心冷得浑身颤抖,头上的发髻结了一层薄冰,冻得僵硬,她无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袄,面色青白,牙关作响,垂眸瑟缩,被众人围在其中。
好好的一桩喜事,张氏不知怎的会闹到如此地步,这岂不是让全村人看她们笑话。
她跑上前,有气无力地锤打廖云心:“你这死丫头,你若死了我可怎么活。”
重重人墙隔绝冷风,廖云心身子渐渐暖了些,肩膀不自觉抖动,她仰着脸,声音发颤,语气却决绝:“你...你不过,是怕已经,谈好的聘礼,到...到不了手罢。”
前世,她也曾尽心侍奉张氏。
尚年幼时,许会轻信张氏的无稽之谈,诸如家境贫寒,弟弟福薄命浅吃不了苦。
可都是生死道走过一遭的人,岂会看不清她自私自利,只是拿她姐弟俩当筹码和谋钱的工具。
张氏被她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哪能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她捶胸顿足,连声诉苦:“哎,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竟遭你如此厌弃,谁成想还真有养不熟的孩子啊。”
和廖云心交好的几个丫头听得她出事,随着大人跑来寻她。
听得张氏哭天抢地的声音,她们从人群中穿过,撇撇嘴:“谁人不知你惯爱赌,云心还有几月才及笄,你就如此急着给她议亲,算盘打得真响哩。”
“就是,那王大牛是个什么德行,我娘都让我绕着他走,离他远些...”
正说话的丫头被自家大人捂着嘴,拉到一侧,尴尬打圆场:“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李大伯随着应和:“张婆子,这闺女宁愿舍了性命都不想嫁,你也得掂量掂量,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何必如此逼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邻里乡亲,廖云心一向得人怜惜,和邻近的几户人家都交好,若他们早知廖云心是因着和王大牛的亲事闹得如此,只怕不会这么热心去寻她。
明面上给张氏留几分情面,可话里话外没少讥诮她。
张氏得不了便宜,反被一群人围着说,她拍拍袖子,从地上爬起,拉了一把廖云心:“回家再说,先回家。”
王大牛一直跟在人群中,眼睛一眨不眨地偷觑她,经水泡过,她细白的皮肤更水灵,鹅蛋似的脸庞怎么瞧怎么欢喜。
可闹这么大,他面上最挂不住,他拍拍身旁江媒人的肩:“江婆子,我这未来媳妇儿让一干陌生人看了个遍,我可亏大了,这聘礼得重新谈。”
“这...你得和她母亲再谈。”江媒人哪敢多言,还未出阁都闹成这样,真出了人命,她可难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