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浮沉,王奎元自不是吃素的主,他随即遣散无关一众,抬手为其奉茶。
应执略显局促:“不瞒王大人,我其实是在谢洲被那窑子里的婆娘偷去银钱,外出游历,若是带上府中通房,总归不便,但人有所欲,又戒不掉,听闻江南女儿如水般机灵,还请大人给指个明路。”
王奎元瞧着他气度身板,自是会些功夫,还带着侍卫,怎会这么巧被偷了银钱,方觉他话中似有不妥,没想到他竟自己暴露了。
他眯了眯,左右思量,再高的权威家世,不过是个男人,倒能理解几分。
他捋了捋胡须,没把话说死:“下官平日不太涉足那些地方,公子既有需求,我让人去寻寻,切莫着急。”
应执躬身谢过.
王奎元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见外。”
应执随差役到了福满楼,被入两间上房,这里的天字号上房5两银子一晚,可见王奎元算给足了诚意。
待安顿他的差役离去后,兰琴才从房上跳下来,向他回禀张家的事:
张氏没了讨价还价的气势,她养的女儿疯疯癫癫,宁愿投河也不嫁人的事,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她无奈,但只能收下王家的聘礼,明日会迎廖云心过门。
应执问道:“那丫头什么反应?”
兰琴低头回禀:“没反应,那姑娘回家后,在自己卧房就没再出来过,但属下看过,并未有自缢或轻生念头,换好衣服后,就一直独坐在屋里。”
“那她可知婚事已谈拢了?”
“知道,张氏拿着银子给她看了看,又嘱咐了她几句,她定然知道。”
应执摆摆手,他乏了,兰琴息声退下。
难得他高看她一眼,闹这一出是嫁妆没谈拢?
最终无法,只能认命的主,可悲。
敲门声起,应执不耐,打开门后,原是王奎元遣府中管家送了两个温柔小意的丫头。
他歪头打量她们,让出半步:“进来吧。”
这王奎元办事倒利落,他刚张口就主动送了两个丫头上门。
应执直直走向其中一个婢女:“抬起头来,我看看。”
见她吓得肩膀止不住地颤动,眼里怯生生地抬起下巴。
应执早就收起耐性和视线,高喊一声兰琴,侧身走出房门,只留一句:“将她们留下,多谢你们老爷夫人的好意,烦请王大人再多开两间上房。”
哪怕是府里的小丫头初见人都避之三舍,但那个丫头眼中不卑不亢,反而带着一丝厌恶,她不对劲。
廖云心重新将银子和偷偷晾至半干的路引收入怀中,她饥肠辘辘,不时发出嗡鸣,刚准备推门出去寻吃的,才恍然门已被张氏反锁住,她拉着门栓使劲晃了晃,落了满头的土。
张氏抱臂站在门外,从门缝中可见一班,她贴着门喊道:“丫头,别犯浑了,整个长乔里,也就大牛家还算有钱,最起码不会短着你吃喝,本来有更好的公子相中你,但你自己拒了,这没办法,你只能自己受着。”
廖云心推推门:“娘,我已经应下了,当然不会跑,你快把门开开,我一会儿还得做饭呢。”
多亏媒人提了一句,否则张氏还没这个心眼。
她铁了心不允,连窗都堵死了:“饿一顿两顿死不了人,明儿上轿前我再给你拿个饼吃,今儿你就好好在屋里呆着吧。”
缝隙中的人影离去,透进光,却看不见太阳。
廖云心愤愤地坐回榻上,方才她挣扎得太狠,难免不会让他们多加防备。
该死的应执,若不是他,她早就从城里溜了。
她沉住气,试图从屋里翻找趁手的家伙,准备明日出嫁时趁机溜出去。
张氏坐在屋里,抚着王家送来的聘礼,笑得眼不见牙,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警惕地将银子藏于床下的匣子里,转身时,正对上站在院中的应执一行。
脸色一变,生怕他们上门要钱:“哟,这位公子,您找何人?”
廖云心透过缝隙,看到院中熟悉的衣袍,背后汗涔涔,她贴近门缝,侧耳去听他们所言。
应执将方才王奎元给的银钱,递给兰琴,转交于张氏:“这丫头我要了。”
张氏偷觑他一眼,这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念着她家闺女,她刻意拿乔:“这位公子,方才我家丫头已经拒了你了,她不愿。”
应执知她有意抬价,将身上所有银钱掏出,掷于桌上。
张氏眼登时瞪圆了,能给钱的是爷,断不会轻易得罪,她请人入屋,她拿抹布擦擦凳子:“爷,那您先坐。”
两人进屋,廖云心只能侧耳倾听。
应执打量屋内陈设,床榻上一床被子棉花脱线,屋内桌凳几个,一贫如洗,张氏忙用袖子扫扫一旁的木凳,应执适才将手搭在桌上坐稳。
他记起在河边,这婆子曾说,她丧夫亡子,但瞧着那丫头一双眉眼有神,倒不似这个婆子宽脸窄眼皮:“我记得,您家男人没了?”
张氏哪有男人,但她曾收钱应过,绝不泄露这俩孩子身世,何况还让她无端养死一个。
她可得罪不起这些官家:“比他儿走得还早几个月,可怜我家男人长得是四里街坊最健壮的人了,年轻时可多姑娘稀罕他,丫头那一双眼睛就随了她爹。”
张氏这一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她不慌不忙,这公子年岁估计比廖丫头年长不了几岁,当年不过是个奶娃娃,不像是为探查秘辛而来。
经兰琴查探,当年张氏带着两个奶娃娃来此,至于她男人的事真假不辨,但到底与扬州府无甚关联。
应执不便耽搁太久,他指节扣了扣桌案:“阿婆,你看这些钱,你收或不收?若你应了,过几日我会再派人送上一笔银子。”
一个是讨价还价的王大牛,一个是痛快爽利的公子哥和源源不断的钱财,她自然会选。
“收,收!”张氏一把捞入怀中,仿佛黄鼠狼闻到诱人的烧鸡味。
应执不欲多生事端:“那你先前答应同村王大牛,这事得由你处理,切记不要声张。”
张氏抱着银锭“好,好,”她本就中意豪门大户,廖丫头挣了钱还能添点家用,那王大牛算什么,谁稀罕他的几个臭钱。
应执掀起眼皮:“她人呢?”
张氏拿个布包将银锭拢好,藏在一旁的橱子里,从怀中摸出钥匙,麻利道:“走,公子,我带你去领人。”
应执并未起身,派兰琴随她领人。
隔着土墙,廖云心听不清他们所言,但见张氏拿着钥匙带人而来,她便知这张氏定是又攀上了应执这个有钱的主,将她卖给他了。
开门后,张氏大步过来拉住她:“丫头,这天赐的缘分就是躲不掉,以后荣华富贵你可有的福享了。”
廖云心挣脱不开,兰琴又在旁盯得紧。
她不情不愿地被带到他面前。
应执慢慢抬眼:“阿婆,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她聊聊。”
张氏马上为其将门带好:“好,好,你们聊,我出去转转。”兰琴抱臂守在门外。
廖云心手被张氏抓得红了一圈,她旋着手腕,站在一侧。
应执走近她几步,问道:“我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