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身侧的应执执筷用了几口,瞥见她一动不动:“你同他们便有说有笑,怎的,我一过来,就又这般模样?”
廖云心内心浅叹,应执若非要寻她的麻烦,自是如何都躲不掉,可这满桌荤腥,看他都不见得多吃几口,又如何非得逼她吃。
无论他来去与否,是不是有他同桌,她不爱吃便是不爱。
应执沉脸唤来店小二,又另点了几个素菜,还依着李御医曾经的叮嘱,略有不耐地叮嘱其少油少盐。
待这几碟绿油油的菜上桌,应执起身,与她相对而坐,手撑在桌上盯着她:“既然不想吃荤腥,这些总能吃的,我便看你在这吃,吃到几时算几时,吃不完便别回去了。”
他就这般静看着她,她不动他就不动。
廖云心被他盯得进退不得,正值午时用饭的点,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还有几桌等候,单看她俩的衣着不凡,才子佳人,候桌的人不时侧目向他俩看去。
被如此一众人盯着,她浑身不自在,这店里厨子的厨艺虽比不得宫内的御厨,但倒也干净,素菜清脆可口,她只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应执见她不是敷衍般,也开始动筷。
他此番出门,是为着过几日松江知府准备宴饮一事,陛下交由他和应怀安分头去做,他偶遇他们三人,见其说说笑笑,便跟了跟,见她不像在府里那般拘谨,终于有了几分活样子,可一见到他,便又恢复如常。
两人对坐,廖云心满心满眼都在桌上的饭菜中,应执偶挑了几筷子。
周围的几桌,或携家带口、或独坐自饮自酌、或夫妇二人如他们一样对坐而食,或吵闹或爱意缱绻,都不似他们这般死气沉沉。
令他不由得想起幼时学规矩吃饭时,嬷嬷总教他食不言寝不语,尤其与皇后同桌时,他只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但一旁的应怀安却叽叽喳喳聒噪得很,亦无人苛责他。
前尘过往一时涌入思绪,他砰地将筷子置于桌上,突兀的一声瞬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他们这桌本就怪异,周遭的人虽不好一直盯着,但都有意无意地偷偷小觑,这男子大口吃肉,却只把清粥小菜摆在女子面前...
廖云心夹在手里的菜顿住,她慢慢放入碗中,收起筷子,只听得对面的人厉声质问:“你同他们一起有说有笑,反倒是我扫了你们的兴。”
确是如此。
廖云心用沉默当做回应。
反激得应执更甚,他一向不在乎旁人非议和眼光,直截了当问她:“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甚至不惜与父…与老爷顶撞,就换得你如此冷言冷语,不置一词么?”
周围偶有听不下去的百姓,刚欲起身,反被自家人拉住,瞧这男子这幅模样,该是个家中殷实富足的贵公子,还随身配剑,想必有功夫傍身,何必去掺和人家家事。
廖云心本就心存死志,他如何说如何做,她都只当蚊蝇过耳。
她缄默不言坐在那儿,面对着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倒更让人有几分怜意。
兰书和小桃在附近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算着时辰,廖姑娘如果不吃,王爷本就少食,估计很快就散了,怕让姑娘等得太久,两人囫囵咽下往回赶,赶到饭馆时,却见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兰书深感不妙,提剑上前,生怕出了岔错,瞧着高高的玉冠,松了口气,但视线落在应执阴沉沉的脸上,就知两人不知又起了何矛盾。
廖云心看她俩归来,转身要走:“走吧,小桃。”
小桃转头,目光还在等应执吩咐,但脚步已经跟上廖云心的步伐。
兰书候在原地等应执吩咐,听得应执一声严厉的“跟上”,忙追着已经走远的廖云心而去。
应执下颌紧绷,腮帮微微鼓动,眸底漆黑如墨,目光追随他们而去,他转身上了一个茶肆的二楼。
廖云心只顾着向其相反方向走,她惯不爱凑热闹,可哪怕前方人挤人,她亦不想再回去面对应执,身后小桃的手紧紧拉住她,生怕同她走散。其后的兰书快走几步追上,挤开人群,站在她们身侧护着。
前方人头攒动,明亮的火光冲天,如一条火龙闪现。
应执将一切尽收眼底,淡漠又疏离地望着人群中那身浅色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