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听不出情绪:“哦?那你说说,是哪些小人挑唆?本宫倒想听听。”
张诚瞬间噎住,眼神慌乱闪烁。他哪里敢真供出同党?只能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哭得愈发凄惨:“是臣…… 是臣自己糊涂!是臣妒忌殿下才干,不甘女子掌权…… 可臣如今幡然醒悟,殿下乃是天纵奇才,非寻常俗物可比!求殿下赐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愿为殿下当牛做马……”
他一边哭诉,一边忍着腿臀的剧痛膝行向前,身子一跛一挫,拼尽全力想要够到公主的裙摆。
公主微微侧身,绣纹华美的裙裾自他指尖咫尺之外轻轻滑过。她垂眸俯视,眼底不见怒火,只有一种审视器物的冰凉:“张御史哭得这般肝肠寸断,如实回答本宫,你怕的,究竟是丢官,还是丢命?”
张诚浑身骤然僵住,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压抑细碎的抽噎。他仰起布满泪痕的脸,在公主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伪装被剥得一干二净。片刻死寂之后,他浑身脱力瘫伏在地,嘶哑地吐出一句:“臣……臣想活。”
公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厌倦。
她重新拿起笔,蘸满朱砂,在张诚的惊恐注视下,于一份空白的敕令上缓缓写下一个“贬”字。
“滚去儋州吧。”她语气平淡,如同随手处置一件废弃的杂物,“若再让本宫听见半句不该说的话,下次送去的,就是鸩酒了。”
张诚闻言,一时如蒙大赦,又似被判死刑,百感交集。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身形一瘸一拐,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最终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书房重归寂静,只留一缕廉价的脂粉味,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久久不散。公主推开窗,雪后清冽的冷风涌入,吹散了那令人不适的气味,也吹动了案头烛火,明暗不定地映着她深邃的眼眸。
仿佛刚刚驱走的,不过是一只扰人的飞蛾。
这场私下的哭求,看似是罪臣的俯首屈服,实则是权力棋局上又一次冰冷的交换。朝堂之上掷地有声的铮铮风骨,终究抵不过生死关头卑微求生的本能。
而这,不过是深宫权斗之中,最为寻常的一出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