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陈毅终于开口。
“跟踪我,确认我的行为模式,必要时实施抓捕。”陆屿说,“这是你的工作。”
紧接着他朝陈毅摊了下手:“显然,你们这种行为很多余。”
“嗯,没错,”陈毅点头,“你目前是安全的,但有一些情况不可控的,你越临近那个时间,就越说不准。”
“什么意思?”
陈毅看他一眼:“那个叫霑梦裴的男人,你对他,有特殊的感情吧?”
“是么?”
陆屿面无表情地淡淡地应着,眼神不自觉看向霑梦裴离开的方向,然后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陈毅看他没什么反应,挑眉:“那如果是接下来的情况会影响到他……”
“噔”一声,陆屿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
“别动他。”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啧……”陈毅翻了个白眼。
“你说得对,追踪退役仿生人是我的工作,但我来,更多的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变成他们说的那种样子。”
“哪种样子?”
“失控。”陈毅说,“军用仿生人退役后,容易对特定人类产生过度的执念,当这种执念超过系统核心承载的阈值时,会触发攻击性行为。”
陈毅顿了顿,手里把玩着他的打火机。
“你知道,我们管这个叫什么吗?”
陆屿:“……”
“‘后遗症’。你和他越亲近,这个后遗症就越容易发作。到那时候,你可能会伤害他,这是你的底层协议无法阻止的。换句话说,就像人类无意识无差别的攻击行为。”
陆屿沉默了。
阳光爬过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你见过。”陆屿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陈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见过。”
“后来怎么样了?”
触及到原则性问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再一次古怪起来,陈毅不会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色液体。
“你这个无所不知的全能仿生人……在他面前装得挺辛苦吧?”
话题直接被切换了,但陆屿也不在意,他摇摇头:“我装什么了?”
“装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连说话比喻、拍照都还要人教。”
陆屿看着陈毅,突然笑出声:“都说做人要谦虚,没想到你这个人类连我这个仿生人都不如。霑梦裴他在那些方面都比我优秀很多,那他教我学,有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陆屿盯着陈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陈队长?所以——你见过的也是这种‘特殊感情’?”
陈毅一下不说话了。
陆屿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难思考的表情动作:“让我猜猜——”
窗外,街对面那家皮具店的门开了,霑梦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屿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越过陈毅的肩膀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
“我该走了。”他说。
陈毅愣了一下。
“什么?”
陆屿站起来,把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压在那杯凉水下面。
“从仿生人的角度来说,他的数据在你的大脑里占比很高,但你一直在用‘工作’和‘保护’的名义压制它。”他低头看着陈毅,“这不是最优解。”
他收起那支钢笔,拿起那张还没画完的卡片,看了一眼——右下角还空着。
陈毅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还有,”他微微侧头,“你刚才说的‘后遗症’——如果它真的会出现,那也是我的选择某些东西之后的结果。不是系统的,是我自己的,之后如果有必要,我会主动来找你。不过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出现在他面前。”
陆屿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毅坐在原地,“叮当叮当——”门已经在陆屿身后关上。
窗外,霑梦裴正在街对面冲陆屿挥手。
陆屿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皮铃铛?”他问。
“嗯,我打算给‘船长’挂的。”霑梦裴笑着,“你不觉得如果不放音乐的话,车里太安静了吗?挂一个会不会好一点。”
陆屿把纸袋收好,闻言笑出来:“我不介意你放音乐啊,请自便。”
霑梦裴:“……?”他居然说的是上回在车里放音乐的糗事!
霑梦裴重重捶了一拳陆屿:“不准再提这件事了!”
“好好,你说了算。”陆屿笑着举手投降。
“走了,回去了。”
他们并肩走远了。
陈毅还坐在窗边,看着那个画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在他们身后分开,再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