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皱眉:“我知道什么?”
钱礼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宫里又来了一个新的男宠。”
裴初:“啊?”
他下意识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句契丹语。
钱礼一拍腿:“你不知道啊?那你为啥臭着一张脸!”
裴初的脸色更难看了,眼中闪过一丝阴刻,但借夜色掩了过去。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钱礼讲道,傍晚时候从宣祐门送进来的人,身边跟着一个崔家的门丁,酉时好多人看见,后来就不见了。
裴初咬牙切齿,想到肯定是有人想要效仿谢罄献自己,想尽办法讨好赵虔。
这样是把赵虔当做什么人了?
裴初越想越气,回到福宁殿,不料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一幕。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等的血性残暴从未在赵虔身上显现过。赵虔是个温雅仁善的天子,从未有人见过他责骂宫官,更别提大怒而吼。
此刻的赵虔却正是面红耳赤地站在长阶之下,身边的宫官们跪满了一地,还有一个红衣裳的陌生人蜷缩在院落一角发着抖。
赵虔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身边一群人:“尔等、尔等整日是何所思,是何所为!还称朕是陛下,朕要养着你们这群......”
他正要拂袖而去,一转身,看见裴初,脸色霎地一下白透了。
裴初快步上前,颔首低额。“陛下稍安,臣有几句话想说。”
赵虔晕红的脸侧转了过去,不愿意看着他,沉默须臾道:“元同莫要见怪,朕一时失态,吓着你了。”
裴初垂首正色:“是臣未能及时护陛下周全。这事是彻头彻尾的一场误会,待臣替各位一一解惑。”
裴初转向了那个行迹可疑的红衣男子。
“我代陛下向你问话,起来回答!”
他惯常在边塞统军,肃然开口时不怒自威,带着铮铮不容商榷的正义。
红衣男子转了个方向,面朝裴初,胆战心惊地抬起了头。
裴初看清了男子的面容。很年轻很俊秀,有点男子女相的意味,符合大众眼里对于“男宠”的印象。模样虽好,气质不佳,看起来不像是官宦出身的礼仪教养。裴初怜其境遇,不免和颜悦色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在下袁望,今年十七了。”
“谁叫你来的?”
袁望抬眼一瞥,却不敢说。
“无妨。此地有我和陛下做主,旁人耐不得你。把原委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还你自己一个清白。”
原来袁望本是京城商户的儿子,父母早亡后,家道中落,族中没人能接济他,十二岁就独自混了江湖,因为模样生地好,被人挑进崔府充当杂役,虽然落成了贱籍,至少能有稳定的衣食住所。
然而,崔佑之子崔凌看中了他的这副皮囊,语焉不详地问他可愿想富贵余生。袁望不知深意,糊涂地应下了。
裴初问出原委,转身向赵虔禀明:“此人冒渎圣上,论罪当罚,念其供出幕后主使,可适当从宽处置。至于崔凌是否安排了此事,还需派人查明。”
赵虔静默良久,看向了袁望:“此事可是崔家小公子所为,崔相是否知情?”
“...小人不知。”
裴初叹气,上前将人扶起,迎着袁望诧异又惊恐的目光道:“今夜宫中已经落了锁,你需暂居于此。绿云,劳烦你带他先到偏殿安置。”
绿云看了一眼赵虔,见陛下无意阻拦,便应声去了。
裴初转身,对上赵虔的一道视线,正牢牢盯着自己和袁望方才所站的位置,似在思索着。
裴初轻唤:“陛下?”
赵虔猛然回神,目光落在裴初身上来回一扫。
“元同把偏殿让给了别人,今夜难道打算幕天席地吗?”
裴初微愣,不愿听懂赵虔话里那万分之一暗示的可能,只道:“......臣从前行军时,也不是没有过。”
赵虔转身,目光稳稳落在他的身上。
“朕的寝殿甚是宽敞。”赵虔淡定地道,仿佛只是在聊家常,“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