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三碗酒就被收买了。
裴初迈着大步往前走。“你觉得我算冲动行事?”
“呃……”
“不要受了陛下一点儿好,就处处想着他。”裴初冷然道,“我走不开,你替我把今日讨论战机的全部细节记下来,立刻发书给陛下。”
张恒垂眼。“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参与你们……”
“你说什么?”
“我说好的。我这就去写。”
振武军是裴初统帅的这支番汉杂军骑兵编伍,训练了不下十日,颇有成效。但是出城迎敌、战场上撕杀砥砺,却还是头一遭的。
赵思慎听闻了孙绍通安排的计划,问裴初:“泾原的守军可会派人来?如果我是你,就会写信给大梁的皇帝明说自己要什么。我方出兵迎敌,可分担临路之扰,反之则如何?”
天色澄肃,西边遥悬着一片残霞。
裴初与赵思慎来到了振武军校场的外围,望着场内尘土飞扬、将台高起,士兵们列阵森严。
裴初走上将台,皮靴踩在木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目光凝静地扫过全场,拔剑出鞘。
剑身反射出一道凌厉的寒光,映在猩红的帅旗上,背后是漫天的金云与血色的霞海。
红色的披风猎猎拍打在风中,帅旗也翻飞呼啸。
“张恒带本部从右路出赛,绕袭夏军后方营寨,成事后立即撤回永安寨,不得追击。”
“赵首领,你带一队吐蕃骑兵从左路,沿白水川北上至大顺口,截断敌军粮道。如逢夏人回师或引兵来犯,立刻分兵撤回大顺口内。”
赵思慎点头,右手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裴初面朝着士兵阵列:“余部随我北上驻永安寨,如有来犯,正面迎敌!”
全军整肃高喊。
吼声如雷,风破旗伍。
裴初收剑入鞘,步下将台,西天的一抹残阳烧得愈来愈浓烈,爆发出一阵燃不尽的生命力。他的小拇指偶然碰到了挂在剑柄上的刺绣葫芦挂件。那是离京前赵虔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带上的,说是请过大师做法、能保平安。
裴初原本不信这些,此时却忍不住紧紧地抓住了葫芦,好像这样才能站得更稳些。
狂风呼啸着,铺天卷地漫漫,将衣衫吹得烈烈作响。
当夜庆州守备军即分兵北上,裴初率振武军,星夜抵达永安寨。守将李修来报,斥候传回的最新消息,夏军距离永安寨仅剩下六百多里,驻扎在河的北岸。然而上次探得的十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万,南下到了环庆路的边界。
“其余的人呢?”
李修沉默摇头。
裴初头痛阵阵,在军帐内踱着步。夏军来势汹汹,若是十万大军一齐压境,陕西各路难以互相支援策应的问题便会显露出来。
譬如一年前的环州之役,便是失算在了此处,叫裴初结结实实吃了个教训。
倘若夏军的十万大军分成几路南下,各路的防守压力都会相对小一些。但是裴初忍不住担心,那消失的七万大军去了哪里了。
西北前线并非铁板一块,这事自己人都捂得很严实,敌人是否摸清了各地守备的虚实?
上一回是环州,这一次又会在哪?
“裴大人。”
勾当公事官许茂走了进来,恭敬行了一礼。裴初冲他笑了一下。因为许茂和他一样,是被孙绍通赏识招进幕府的。听闻孙绍通还供给了许茂的读书钱,给了这个在战乱中父母双亡的边地孤儿向上走的机会。
许茂的面色发灰,不见一点血色,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惊慌。
裴初有几分惊讶,忽地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出了何事?”
“往东面的斥候抓到一个落单的庆州兵。”许茂的嘴角往下瞥,嘴唇微微发颤。
“可是逃兵?”
“不......虽穿着庆州兵的铠甲服装,可那人根本是个蛮子,是敌军打探进来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