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西郊以前是农村，前几年在蓬勃的城市规划运动中被归到城区里，许多荒废的土地被圈上铁篱笆，野草萋萋，树木零落，被拆毁的房子残留的瓦砾随处可见，还有几十座尚未被拆的民间双层平房穿插在其中，院落里衣架上晒着内衣裤，显示仍有人在此生活。而不远处的城郊结合处已经盖起商品住房，漂亮而现代化的新居民区的成型指日可待。

卫中彦开着不起眼的大众车，以稳定的速度在修建不到两年的公路上奔驰，车少人稀，不时可以看到货车、私家车超车飞奔，暗自摇头。车子后座堆满了从超市购入的日常生活用品和食物，还有几本杂志。卫中彦一面驾车一面想，仲青住的地方太偏僻了，虽说是出于生存需要，可要出行也很不方便，是不是该建议她考个驾照。他又想到叫仲青考驾照铁定会挨骂，还不如直接办好驾照，买个合适的车辆交给她。想到这里，他暗暗点头，今日就跟她说这件事。

二十分钟后，便看到一片荒凉的土地，熬过冬天的枯草覆盖其上，草地里突兀地伫立着一座两层民房，四周围起一圈在当地也很罕见的水泥围墙，上面还架起了高压电防盗网。房子本来是当地居民建的自用房，原主人在城市化运动中收到拆迁补偿金后已经搬走，可是开发计划因为开发商的倒掉而中断，仲青通过组织要来这里的产权，将房子修成可以隔绝外界电磁波的建筑物，从此定居，屈指一算已经过了五年。

卫中彦穿过草地，将车子停在防盗门外，取出手机发短信：“已到。”没多时，门静静打开，主人并未露脸，他从车后箱取出一个密闭的手提箱，进入院子。院子里一如既往无人打理，长满野草，他左右张望，怎么也压抑不住将之再度修整成一个正常庭院的冲动。

仲青站在门前，看起来活像宿醉的病人，脸色阴沉，注意到卫中彦的视线，哼了一声：“随你的便。”

卫中彦吃了一惊，看她的表情应该心情不好才是，可是这么爽快答应让他整理庭院，实在反常。不过看来仲青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便急忙将手提箱交给她。仲青收到东西，就转身进入屋内，将来客扔在原地。

卫中彦已经对受到主人冷落习以为常，转身回到车子前，将从超市买来的大包小包东西取出并送到厨房，把食物和日常用品一一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和储物柜里。接着他又拿起扫帚拖把抹布勤勉地将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扫干净，唯独没有动仲青目前呆着的书房。他又从仓库里找出工业用的硬刀，不到三十分钟就将院子清理出原本的样子，野草堆在一处形成一座小山。望着野草堆，他想烤地瓜也不错，不知道仲青今天有没有吃地瓜的食欲。

此时，凛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的动作还是那么快。”

卫中彦转过头，看到仲青已经戴上新的耳机，站在打开的客厅落地窗前看向院子，阴郁的表情一扫而空。他试探着问冷漠的同事：“新耳机合你的心意吗？”

“新的分析仪有些麻烦。那帮家伙突然这么勤快，想来是为了早日安心见马克思吧。”

卫中彦苦笑了一下，虽然他们和研究所的人有些不对头，可是研究所的人并非外面干吃饭的公务员，做事情还是很有效率且靠谱的，不用咒人家早死吧。不过仲青会这么轻快地将讽刺说出口，看来心情果然很不错。

“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有的话我会回去转告他们。”

“全是触摸屏，没有快捷按钮，紧急情况下要打开会很不方便。而且在接收方面的功能也不理想。详细的使用资料，你过两天来拿。”

“这个可能要等一两个星期后了。”

“哦？”

“江局长虽然采纳了我们的报告书，将全国的bifurcatior名单一一排查完毕，可是所有可以达成操纵他人行为效果的bifurcatior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很遗憾，我们并没有找到第三方嫌疑人。”

仲青无动于衷，显然并不为这个结果感到意外，“那就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bifurcatior了。”

卫中彦点头说道：“是啊，虽然不是没有可能性，不过我国失落在民间的bifurcatior理论上应该不存在。”

“那可不好说，干吃饭的人到处都是，会有漏网之鱼并不稀奇。虽然有考虑过是否第三方国家干预的可能性，不过从这家伙的行动模式来看，应该是典型的中国人。”

“是啊，”卫中彦也沉思起来，继续说道，“总之为了追查失落赃金的下落，江局长叫我到南方的各大银行追查资金流向，大概要花一到两个星期的时间。”

仲青微微皱起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我并不认为那会有什么收获，反正你也没事干，随你的便。”

卫中彦苦笑起来，确实，在漫无头绪的情况下，上哪儿去找第三方嫌疑人的线索呢，也只能脚踏实地从目前掌握的情报里寻找所有可能的蛛丝马迹了。自己劳碌一些倒没问题，反正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身体强健异常耐操劳。应该担心的是仲青，对百余人连续进行三轮高强度地毯轰炸式审讯，无论大脑还是精神都应该达到了极限，不知道这些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卫中彦扫了一眼仲青脸上的表情，没敢问出口，只好转换话题问道：“你也已经成年了，开车也很容易上手，要不要考虑一下代步工具？”

仲青望着院子若有所思，同意了。

“等我回来就教你开车，驾照和车辆都会为你准备好。你喜欢什么样的，休闲型，运动型，普通型？”

“运动型吧，那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