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雷最近感到很不顺遂，暗杀行动失败后不得不转移据点，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经常感到有人在后面盯梢，然而每次暗中察看周围，却没有异状。但是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追赶，就像隐蔽自己踪迹的狐狸在试图逃离一群死追不放的训练有素的猎犬。他不敢频繁更换据点，这样做太明显，只会招来猎犬的注意力。于是他加紧着手变换身份。

这天，他成为一名投递员，背着沉甸甸的黑色大包来到省政府大厅，漫不经心地跟坐在前台的一个年轻姑娘问某某处长的办公室在哪里。年轻姑娘冷淡地回答说：“我们这里有规定，快递邮件都在这里接收，再由我们分发到各个办公室。”

“我上次来不是这个规定。”

“改了。”

“那这个单子由谁来签名？”

“我。“年轻姑娘提起圆珠笔说：”要签在哪里？“

巴克雷无奈地将单子递过去，指了指签名处，将事先准备好的快递包放下，再收回已经签了名的单子离开大厅。他径直向自己的电瓶自行车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望办公楼。上次来这里也就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他们对接收信件快递的管理非常宽松，快递员可以随意进入任何对外开放的办公室。但是今日的遭遇告诉他，省政府已经改变了先前的外松内紧的态度，开始长期保持对内对外都一致的紧张状态了。这样一来，他就无法随意地接触省政府的人了，这意味着省政府上下都陷入了不被上级信任的危险状态中。

他派出暗杀仲青的手下是本地□□的杀手，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自美国的间谍，就算被抓也只能招供出虚假的信息。问题只能出自省政府那边。看来要和他们接触会很困难，甚至会惊动潜伏在暗处的中国间谍和bifurcatior。可是巴克雷迫切需要那个会读心术的女人的生死的情报，新闻虽然间接播报了她的死亡消息，但是他不敢相信，他需要更加可靠的渠道来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但是巴克雷没有机会接触到一个和他有所联系的对象。甚至在他行动前，就有猎犬追了上来。他骑着电瓶自行车上路，从后视镜上看到三四辆车在不远不近地跟着，其中一辆是灰色的小面包车，其他的都是常见的本土私家轿车。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进一条七拐八弯的小巷，敲门问了几户寻常人家，装作投递邮件的样子，最后进入一家破旧的公共厕所，在单间里一面抓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西服穿上，一面将自己的脸从黑熏熏的农村青年的模样变成了皮肤松弛发黄的城市白领的脸，两分钟后，一名衣冠楚楚却疲惫不堪的失意人提着手提包走出了厕所。跟着他进入小巷的车子没有动静，里面的人的视线仍放在厕所的门口上，巴克雷暗自冷笑，走出小巷，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口说出一个地点，就此扬长而去。

出租车行驶了不到二十分钟，在一处十字街口遇到红灯而停下，巴克雷习惯性地向周围一扫，在后视镜里猛然发现一辆熟悉的灰面包车正停在右后方的四辆车子后。怎么可能！他吃了一惊，又强自镇定下来，这只能是偶然。不过刚才的目的地已经不能去了，于是他故意拿起手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方才满脸怨气地跟司机说地点换了。司机也不吭声，反正是能多赚一些钱，谁会管那么多。

交通灯变成绿灯，出租车重新启动向前行去，巴克雷此时留上了心，不时注意着后视镜里的景色，不管出租车怎么变换方向，那辆灰色的小面包车都跟在后面，再观察一阵子，又发现其余几辆车子也跟了上来，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不同距离，静静地跟随在后面。这次他终于确认自己被跟踪了！这是怎么回事？巴克雷又惊又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已经改头换面，为何他们却能认出来？

要改变目的地也没用了，巴克雷便任由出租车开往定好的地方。一到达说好的地点，巴克雷付了钱，不慌不忙地在街道上散步，一面借着街边店面的橱窗玻璃的倒影注意跟踪者的动向，一面移动脚步进入百货商店。奇怪的是，没有人上来跟踪，看来不打算在这里将他逮捕。巴克雷也来不及细细思索其中关窍，赶紧买了一套女装，到洗手间晃了一晃，就成为一名脚蹬跑步鞋，穿着夹克和牛仔裤，背着皮包的普通女青年。巴克雷并没有从原先的门出去，而是在百货商店另一头的出口走了出来。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另一辆车守在门前，但是现在的他的外形是不折不扣的女性，就算让圣徒约翰到此也不可能认出他来。巴克雷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另一条城市的主干道上，预备拦一辆出租车。他才刚伸出手，便瞥到灰色面包车自北向南迎面开了过来，不由得面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呵，”仲青戴着崭新的重型封闭式耳机坐在面包车的后面，右胳膊倚在几乎占满了半个车厢的电磁波接收仪上，笑出声来：“这家伙居然变作女人了。“看到巴克雷呆滞在原地，没有时间拦住出租车。卫中彦点头示意，一直坐在面包车门口的两名武装警察当即抢出车门来，向着仲青指出的女人飞奔而去。卫中彦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情况。

巴克雷不待面包车车门打开，转身就跑，眨眼间居然跑出了百米九秒的速度。两名武装警察由于在执行秘密任务，只能便装出击，在人群中不断穿梭，拼命拉近两者的距离。

巴克雷一面拼命狂奔，一面在心内狂叫：那个会读心术的女人没有死！只有她才会总是能够及时追上来！可是她的有效半径距离不是只有一百米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终究只是一名间谍，而非一个军人，甚至不如武装警察，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武装警察的耐力极足，不断拉近和巴克雷的距离，再有一两秒就可以追上他了。

在不远处停在对面路旁的一辆普通的东风马自达车里，一道轻微的叹息传了出来，很快就淹没在滚滚的车流的引擎声里。奋力追逐猎物的两位武装警察忽然眼前一花，脑中一片混乱，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渐渐地站住了，茫然若失。卫中彦目睹突然的异变，不假思索地踩下油门急追目标，仲青也坐直起来，难以置信。巴克雷一直在拼尽全力奔跑，转身窜入另一条小街道，很快就失去了踪影。整个过程仅仅二十秒钟，而在十秒前东风马自达已经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车子大军中。

巴克雷看到一辆出租车停泊在路边，司机正在跟一对男女争吵，车门大开，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像条蛇一样钻进车子，发动引擎踩着油门，开着车跑了。司机突然遭逢此变故，愣住了，几秒后方才回过神来，忘了继续跟客人吵架，急得跳脚，大叫小偷。巴克雷一面转动方向盘，一面不断地喘着粗气，还算清秀的女孩外形凌乱满是狼狈。他不敢再在极短的时间里频繁变幻相貌，而且就算变了外貌也毫无用处，对方有无视外貌直接读取人心的bifurcatior，这种能力让所有的猎物在他们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叫人赶紧前来接应。

卫中彦没有停车让突然掉链的战友上来，直接追了过去，完全不给巴克雷喘息的空隙。仲青皱着眉头思索刚才的突变，从卫中彦的衣领上夺来微型对话机，询问两名武装警察当时的情况。

“怎么回事？“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失了魂似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答道：“不知道，只是觉得大脑很混乱。有些搞不清楚了。“

“不清楚什么？“

他们似乎也为此感到万分的不理解，话语有些凌乱，不过他们已经渐渐找回了思绪：“感觉好像对现在没有实感，不知道自己前一刻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记忆很乱。“

记忆很乱？仲青的大脑中闪过一道光，还差一点就能抓住那个关键点了：“说下去！“

“我刚才居然看到了四年前刚入队的情景，队长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我没你那么文艺，就看到了昨晚吃的排骨和大米饭。“”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