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七点整恰是白天与黑夜交接的黄昏时分,东天的凸月正冉冉升起,星星一颗接一颗闪耀起来,西天仍然涂绘着绚丽的绯红色云锦,海浪的哗哗声是温柔动人的伴奏。Q市最大的港口停泊着世界知名豪华游轮圣蒂凡诺克号,船身曲线流畅,气势恢宏,船上亮起的灯辉煌灿烂,就像一名温婉高雅、顾盼生姿的贵妇人。在连接圣蒂凡诺克号和地面的阶梯桥上,穿着入时的晚礼服的人们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从地面一路到达游轮的甲板上。
谢芳成穿着貂皮大衣,拎着一只皮包下了租来的车,在接待人员面前亮出邀请帖后缓步登上阶梯。一名站在进出口前的衣冠楚楚的接待员迎了上来:“这位女士,请问你要先去主餐厅参加晚宴呢,还是去观景厅欣赏海上风光呢,还是去其他地方参与各项娱乐活动呢?”
“我想先四处散散步,参观一下闻名已久的圣蒂凡诺克号。”
“本船可提供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服务,一层有免税商店、迪斯科舞厅、网络咖啡厅。二层有艺廊、运动场、表演厅。三层有豪华赌场、结婚礼堂、9洞迷你高尔夫球练习场。四层有图书馆、运动甲板、健身中心及SPA。第五层是大都会剧院。最顶层有露天游泳和酒吧、爵士乐俱乐部等,另外还有十几种娱乐设施。如果你想更清楚地欣赏海上风光,可以到前面的船头甲板的小花园,或者选择最顶层的露天花园。第六层到第九层都是客房所在地,另外还有许多娱乐场所。另外,我在这里还要提醒一下女士,本船除了公共场合都有明确的标识外,其他挂有数字牌的门口为船上旅客的私人空间,第八层走廊尽头会通向舰桥,甲板以下是本船的工作舱,这三处地方不对外开放,尤其后两者关系到船上数千名游客的安全舒适,敬请避免打扰。最后,祝你今夜旅途愉快。”
谢芳成礼貌地点头道谢,转身在走廊上向船头走去,沿途观览室内景色,并将所见所闻和接待员的简易介绍一一对证,把船内构造、各处屋子内部摆设等情况暗暗记在心里。船内的装潢非常富丽堂皇,繁复的欧式花样吊灯,原产伊朗做工精细的羊毛块毯,走廊墙壁上悬挂着欧美名家的真品,随处可见的仿古希腊罗马的神话雕像……无一不将人们拉进十七八世纪的欧洲贵族的城堡里,但是这样的复古光景并不能让谢芳成放松下来。
巴克雷虽然对今夜的逃脱有着充分的自信,但国安部的人可都是鼻子极其灵敏的猎犬,依美国佬那么浓厚的体味,他们想必早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到了。恐怕在圣蒂凡诺克号停泊在Q市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混进船里了。
不过今夜客流量极大,他们也不知道谢芳成今日会登船,她混在人群中被发现的概率很低,就算被发现了,她也自信可以从容脱离。唯一可虑的是仲青,她连续五天都呆在对电磁波毫无任何措施的船上执行任务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呢?从卫中彦的记忆来看,仲青处在人群中最高纪录是十三个小时,但那是在戴着特制耳机的情况下,不戴耳机的话,恐怕连半小时都撑不住。
一路上,谢芳成已经看到五六名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微型耳麦,行动干净利落的保安经过,大脑下意识地扫视了他们的最表层的记忆,记忆里没有她认识的人。她想到十七部的人是不是也有可能伪装成保安混进船上呢,这个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毕竟除了来自允许携带枪支的国家的游客外,就只有保安可以合法持有枪支,当然他们无法携带枪支进入中国国境。要在船上方便行动的话,保安的身份毫无疑问是最佳掩护。谢芳成看到又一名保安站在门口检视昏暗的迪斯科舞厅,一只耳朵佩戴者耳塞,领口上斜斜插着对讲机,暗自否定了,别人都有可能,唯独仲青不可能,那家伙在这样的环境里无论如何是无法离开重型耳机的。
可她在船上不可能会蠢到戴那么显眼的耳机,除非她装作游客混进来……不错,仲青若不出意外的话,也和她一样都是以游客的身份上船的。那样的话,也许有必要打听一下,当然,是直接向人们的大脑打听消息。此时迎面走来一名穿着休闲服的东洋女性,看身上的服装应该是原先就在加拿大上船的长期旅客,谢芳成微微一笑,向她走了过去。
圣蒂凡诺克号第八层标准套房客舱间,0809号门前,一个苦着脸的瘦高个白人男子对着端着空盘子的服务员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旁边屋子的人是怎么回事?总是在踹墙,砰砰砰砰的,晚上还能弄出吵人的声响来,我刚睡一会儿就醒了,叫门也不回应,这个游船的隔音设备是摆设啊?啊?你们也不提供好一点的服务啊?啊?我是白花钱的啊?啊?”第N个被揪住的不幸的服务员无奈地挂上工作表情,敷衍地随口应付着。
碰的一声,瘦高个投诉的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头有着亮丽黑发,身高约一百七十厘米,戴着重型耳机,穿着深蓝色欧美复古翻领内里仿羊毛的牛仔服和牛仔裤的东方女人走了出来,冷淡地向他们瞥了一眼。她的身后跟着才一米六身高的漂亮男孩,时髦的庞克头上挑染着几丝银色,戴着运动挂耳式的银蓝色耳机,一身偏黑色的运动牛仔装,脸上挂着开心的表情,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从耳机飘出来的重金属摇滚乐。
瘦高个和服务员不禁呆呆地盯着他们,毫不怀疑地断定他们是姐弟俩。瘦高个听到男孩耳朵里飘出的重金属音乐后,猛然脸色大变,气冲冲地上前质问他们:“这两天你们一直在屋子里放音乐?啊?”
少年奇怪地看着他:“对啊。”
“看你们的服饰,八成是喜欢超级难听的现代音乐,比如庞克什么的,对吧?啊?”
“对啊。”
“你们的品位很差很差,知道吗?啊?”
“啊?”少年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很吵啊!知不知道啊?打从你们搬进来后,我没一夜睡好觉啊,知道吗?啊?”
少年满不在乎地将双手放在背后:“哎,不是有隔音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