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中彦擦着头发说：“他早就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执念在驱使它行动。”他顿了顿，叹息一声说：“真没想到，直到最后它还保持着人形。”

仲青闻言，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他还想着能回去吧。”

卫中彦默然。

朱掌雷惊讶道：“难道说保持人形才是奇怪的事？”

“就我所知道的，有变得头脑奇大像章鱼的，也有变得像野兽的，也有变得像昆虫的，也有变得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块肉的，全看本人能力和潜意识的欲望。就算是车新，保持的也只是外形，皮肤，容貌，四肢，其实都已经离人形差很远了，倒更像是甲虫和金属的结合体。”

仲青说：“仔细一看，还挺像装了甲壳的螳螂。”

朱掌雷回想了一下，猛拍大腿哈哈大笑：“不错，像螳螂！螳螂可不是站着的嘛！”

“它还活着吗？”

仲青仍能听到车新的声音和火焰交织在一起，向天空发出不甘的呐喊，只是生命已先声音一步消逝了。周围的树木花草都在悄悄地低语，说它终于死了，这方土地终于安全了。她缓缓点头。

卫中彦松了一口气，让驾驶员通知部队灭火。装甲部队开始撤退，一个接一个离开现场，事先部署好的消防队迅速赶上去灭火，武装直升机监视小队持续观察现场。火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五十分，才渐渐扑灭。仲青、卫中彦等人下去，来到车新陨身的地方，找到它的骸骨，小心收起并装进李方仪提供的专用保管箱。

上午七时，李方仪收到保管箱，在任务书上签名，跟仲青等人说：“这次任务辛苦各位了。”

卫中彦答道：“你肯在上面签字，已是帮我们大忙了。”

李方仪点点头，本想和仲青说些话，但看到仲青疲惫不堪的模样，只得咽下肚里，说声“后会有期”，便提着保管箱和报告文件等，离开临时用作指挥中心的办公室，登机返京。

仲青等人也乘机飞回Q市。直升机最先降落在仲青家，三人下机后，直升机就飞回基地了。卫中彦借仲青的车子，将朱掌雷押送回家。仲青困得要命，又累又饿，压缩干粮太难吃，她昨天吃了一回就再不肯用了。她将就吃了一个苹果，便倒在床上黑甜睡了一觉。

仲青醒来，已过了一天，外面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下一道金线。她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奈何肚子实在太空，不断跟主人抗议，只得起床。她一边吃草草制作的三明治，一边寻思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看到日历，她突然记起了周六的约会。

仲青呆了一呆，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带上手机和钱包，把跑车开了出来。她知道金环今天上午有课，便去教室堵人，却没能如愿。打听后才知道金环请了假，正在宿舍里休息。仲青遂和金环的舍友甘唯笑一起回宿舍。

眼下是午餐时间，金环不在，两人等她回来。甘唯笑不安极了，她还得去觅食呢，偏偏仲青坐在那里就跟坐了一尊神像似的，叫人又敬又畏，她硬是被吓得不敢动。幸好金环一向不做多余的事情，吃完午饭就回来了，离他们来到宿舍才过十五分钟。

金环一看到仲青就冷下脸来。

仲青起立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前天没去赴约，是我不对。”金环没有说话，只指了指外面。仲青知道她是真生气了。甘唯笑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这两人不对付，心道不妙，还不如一溜了之，便说下午还有课，她得去解决午餐，脚底抹油跑了。

金环默不作声，只指着门，等仲青出去。仲青一个头两个大，无从下嘴。忽然金环咳了一声，急忙闭上嘴巴。可是咳嗽一旦发作，就由不得人了，她不得已只好狠咳了几下。仲青心下登时雪亮，金环肯定等了很久以致感冒了，于是抬脚出去。她前脚才刚出门，金环就飞快锁上了门。

仲青听到反锁声，默默下楼，去超市买了两瓶大号的可乐、一袋姜、大号保温杯，在宿舍楼看门阿姨处切好姜，扔进可乐里用微波炉加热，再灌入保温杯里。她又问阿姨要来钥匙，提着保温杯回到金环宿舍。

金环已经爬回上铺，躺下来正想小睡一会，突然感到有人过来，睁眼一看，惊骇地发现仲青去而复返，还得寸进尺爬了上来。

“你做什么！”金环还没起来，就被仲青按回床上。

“我上周临时来了任务，没来得及通知你，放你鸽子，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仲青跨坐在金环身上，不紧不慢地说，“我决定吸取教训，我们来交换手机号，有事就发短信，怎么样？”

金环咳嗽几声，不想去理仲青。可是仲青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看到她置在床头的手机，便取过来，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给自己打电话。金环傻眼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人作风强硬，根本不容他人拒绝呢？

仲青稍稍后退，留出让金环坐起的空间，方才把扔在床边的保温杯打开，叫金环坐起来喝。金环被硬拉了起来，无可奈何地和仲青僵持，死活不肯喝那热乎的可乐。可是她力气不敌仲青，还要顾及被褥不被可乐泼污，愣是被灌了一杯下肚。

金环连连咳嗽，想生气，却气不出来，想哭，却哭不出来。稍一抬头，就会对上仲青那张脸，还有那双诚挚的漆黑眼珠。她低头纠结了片刻，低声说：“我知道了，你快下去。”

仲青不肯下去，非要金环把可乐喝光。金环没奈何，只好一杯接一杯喝了。看金环喝光了可乐，仲青这才问她等了多长时间。金环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不说话。仲青把被子拽到金环脖子处，要她的回答，还威胁道，要是不回答，她就一直坐在这里，晚上也和金环一起睡。金环吃了一惊，衡量半晌，只得竖起两个手指。

仲青默然，伸手将金环的脸扳过来，注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很抱歉，我发誓以后再不会让你等我了。”

金环委屈地瞥了仲青一眼，扭头轻轻哼了一声：“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仲青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第二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