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是一段空白的杂音,人的呼吸声和翻书声持续了十几秒钟,忽然出现起立的声音,纸被“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这是邹异同的声音。
突然邹异同像被掐住脖颈似的发出了无意义的“呃……咕……”的挣扎声。挣扎声只持续不到一秒钟。他仿佛被人松开了脖颈,却没有咳嗽,只发出了轻轻的、悠远的叹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啊……咕……我……我……究竟制造出了什么……gu……a…………u……”
不到半分钟,有人重重倒在地上。
声音静止了。
播放器回到了播放前的画面。
屋里异常寂静,只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周森环顾四周,李方仪在等其他人发言,何广利忠实地当一个陪衬,元有坚和仲青都沉浸在思考中,他只得率先打破这份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默。
“听起来邹异同像是在和某个人说话。”
仲青抬起头:“邹异同是双重人格,两个人格之间的交流是什么样的?”
李方仪看向仲青:“说实话,研究所也不甚清楚。就连邹异同是双重人格,也是在他进入所里十年后才被人们察觉到的,两个人格的差异并不明显,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仲青一面回想一面说:“刚才那段话出现了两个人格。”
“没错,研究所也是同样的结论,”李方仪靠在椅背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两句话是其中一个人格。其他的是另一个人格。你能听出来里面的差别吗?”
“差不多,应该说……这个人格中间是非常活跃的,后面却切换回原来的人格,那段意义不明的话……似乎是两个人格同时在思考的结果。”
“看来你否定这段录音是邹异同两个人格互相交流了。”元有坚看向李方仪和仲青:“也就是说,当时邹异同确实看到了一个人。”
周森举起手:“当时监控分布是什么样的?会否有死角?”
李方仪看向周森:“真是个好问题,你们自己看吧。”她拔下U盘扔给周森。
周森接了过来,将U盘插在自己的电脑上,并将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元有坚起身绕到书桌前面,和另四人一起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出现九宫格,每一格都从不同角度监视着邹异同,互相拼接起来,可以确定不存在任何监控的死角,时间显示为晚上二十一点十三分零六秒。视频同时播放,和邹异同刚才的录音时间毫秒不差。只有两个细节和大家想像的不一样。
邹异同仿佛被人掐住喉咙的时候,整个人并没有被掐起来,反而像是一个平常地站立着的人,只有脸上空茫的表情证明他此时被人控制住了。
另一个细节则是邹异同倒下前,仍然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只在脸上露出了痛苦挣扎的表情。人们竟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取希望、恐惧、困惑、懊悔、疯狂等种种表情。最后他像在挽留似的伸出手,可他才勉强抬起一点点,胳臂就颓了下来,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仿佛灵魂被抽空一般跪在地上,继而倒下。
周森斜倚着转椅,单手虚掩着嘴和下巴,瞪大眼睛仔细搜索着画面的每一处,仍然看不到邹异同以外的存在。他张大嘴巴好半晌才喃喃地说:“真活见鬼了!”
何广利不禁笑了一笑,其他人都面无表情。元有坚问:“邹异同出事后,有排查过当时的Bifurcatior和Ggegory吗?”
“全国的都查了,甚至还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打听其他国家手上的全部Bifurcatior。”
“没有结果是吗?”
“对。之后一直追查了五年,始终没有结果,就不了了之了。所有档案只能封存起来。”
元有坚叹了口气,坐回并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如果真存在这么个人,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他又和邹异同、程问夏有什么关系?”
仲青问道:“婴儿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是另一个人,还是同一个凶手?”
李方仪迟疑地说:“我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吧。至于为什么处理方式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婴儿没得罪过对方?”
“这就难以理解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杀一个从来没得罪他的婴儿呢?”
元有坚笑着看向仲青:“你倾向于婴儿得罪了对方吗?”
仲青回视他:“我只是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难捉摸啊,这三个人中只有邹异同和程问夏有交集,婴儿又和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仲青想了想说:“至少邹异同的话里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这个人肯定和邹异同有交集,他是由邹异同制造出来的……受害者。邹异同下手的受害者有多少?”
李方仪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你别调侃我们了,研究所和军方已经为这次的案子重新启动对邹异同和所有Bifurcatior、Gregory的排查。争取找出个能交待的结果,给你们做个参考。至于程问夏,我已经采集了标本,也做完了记录,剩下的就由你们处置吧,她崩坏的情况没有邹异同那么恶劣,还能争取在变成肉块前给家人一个交代。”
元有坚冲李方仪笑:“你可真是给我们送来了很糟糕的消息啊。”
“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好吧。”
“等等,邹异同一直在你们的监视下,他是怎么偷偷留下记录的?”
李方仪看向仲青:“邹异同当年被抓回去后,我们除了叫他交代出逃那两年都做过什么事外,也有叫他帮忙解决问题,当然是在我们和军方的人全程监视下。至于他是怎么找到机会留下记录,我想大概是找了以前关系好的同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