篠崎苏芳走过去,拾起置在桌上的手机查看,果然没有任何通话记录。若不是在苏联的军舰上,她还真想第一时间给五角大楼的同僚打电话,让他们查查他的量子号码的通讯记录。不过如果她的直觉没错,恐怕五角大楼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中国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黑客?
她收起手机,反正等下就要去造访各国首脑将领,没必要特地去调查这点小事,到时把任务交给那些脑满肠肥的首脑们即可。为保险起见,她又打开笔记本电脑,仔细查看电脑日志文件等记录,也都没有任何异常,于是关机,卸下电池。手机也关机。
电子兽一看再无隙可入,于是向谢芳成报告。
谢芳成端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直到篠崎苏芳关掉笔记本电脑时,金环已经饱受折磨,呼吸变得很微弱,说不定随时都会死亡。
韩双看出谢芳成的挣扎,觉得还是挑明比较好:“谢姐姐,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过去,把金环救回来?”
“恐怕不行,篠崎苏芳还在那里,没有于宝婵的配合,我们去了没有胜算。”谢芳成摘下眼镜,“金环不会死,只有这件事我能保证……”她的声音在颤抖。
韩双见谢芳成如此说,便不再多言。
电子兽本要多嘴,忽然收到分身反馈,李方仪在找它,要求把她和篠崎苏芳的对话记录发给她,记录里要删除所有和于宝婵相关的内容。
它感到有趣,便答应了。
李方仪收到记录,戴上耳机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你竟然不相信我,我可是老老实实照你的吩咐,把和于大小姐相关的内容全都删掉了。”
“你的名声可不好,谁知道你会不会阴奉阳违,或者在里面捣乱。”李方仪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这份记录我是要拿去给首长听的,之后还要发给苏联、美国、欧盟的首脑,这关系到能不能让五常国家联手合作抹杀篠崎苏芳。你要是胆敢——”
“噢,我知道轻重的,杀死篠崎苏芳是我们的共同利益,嘿嘿,你放一百个心,我绝不会捣乱的。”
李方仪将对话记录复制到U盘上,思考良久,忽然叹了口气。现在飞回首都已经来不及了,不用电子兽帮忙是无法直接递送到最高首长手上的,不走程序递送的话又容易埋下祸根。她自嘲地想,怪不得外界都觉得她适合当官僚呢。
她拨打元有坚的手机:“喂,是元科长吗。我是李方仪,我手上有一份记录急需立刻递交给首长……”
电子兽判断出这是绝佳的机会,只要李方仪无法亲自将U盘交给首长,那么她就无法控制对话记录不会遭到篡改。元有坚将会收到一份原汁原味的对话记录,至于他乃至中国首脑会不会修改对话记录,就不在它的插手范围里了。
唯一的变数是于宝婵现有的能力能否对抗反物质弹。
只要能除掉于宝婵和篠崎苏芳,将来整个地球就是它的天下。
至此电子兽已不再关心自己的本体了,篠崎苏芳给了它灵感:没了本体,只要还有基因图谱,它完全可以用各国秘密制造的生物工厂替自己再造□□,况且篠崎苏芳已经把它的基因图谱给整理出来,录入档案里。现在它反而在考虑要怎么毁掉本体,不再受谢芳成控制。
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它!
篠崎苏芳关掉了一切黑客可能控制的电子设备电源,这样一来就再无人打扰了,虽说少了观众让她感到有些可惜。
她看向金环,心里还是有些意外和轻微的不爽。
一般人受到□□的伤害,都会尖叫出声。但是金环偏偏是个例外,无论什么样的□□伤害,她都咬紧牙关忍耐了下来,只从齿缝和鼻口泄漏出断断续续的悲鸣。
篠崎苏芳差点被金环超乎意料的忍耐力刺激得失去理智,准备翻新玩弄的花样,比如——拔下她的指甲,切割她的大片皮肤,往她的皮肤和肉的缝隙里灌上水银,或者挖掉她的眼睛,又或者让她的□□上长出一些小东西。不过她还是出于自尊及时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
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让金环在对谢芳成和其他人的憎恨中觉醒。为了这个目的,她才没有一上来就对金环洗脑。毕竟Bifurcatior的能力性质与其潜意识所欲望之物密切相关,欲望越大,能力就越强。洗脑可能反而会削弱其潜能。况且金环是邹异同留下来的实验作品之一,她的表现值得期待。
她倒不担心金环会伤害自已,只要金环觉醒后再将之洗脑即可。
金环虽然承受了上百刀的切割并忍耐下来,呼吸还是渐渐弱了下去,一直在藏在潜意识的思考也渐渐涣散,只剩下纯粹的本能。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觉醒。
篠崎苏芳越发确定,能让金环觉醒的只有精神上的压力。相比之下,在经历了这些天的逃亡后,金环对□□上的伤害早有心理准备,见效甚微。篠崎苏芳便帮金环修复较严重的伤口,又往她的嘴里灌了一杯糖水,让她渐渐恢复足以思考的力气。
‘刚才我讲到哪里了?’
金环意识渐渐清醒,找回记忆,不敢反抗篠崎苏芳,老实地回答道:‘你刚才说你在为国家工作,调查各国Bifurcatior项目的进展情况,然后来到了Q市……难道她是间谍?’
‘我听到了哦。’
金环脸色一僵,不敢再想多余的事,生怕又惹到这个疯女人。
‘我曾经有个搭档,是个女人,叫谢芳成。’
金环愣住,惊愕地抬起头,看向篠崎苏芳。只见篠崎苏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背着灯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笑容。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谢芳成。’
谢芳成……难道她知道Bifurcatior的事?金环心里升起了她不愿意去相信的猜测。可是篠崎苏芳很快打碎了她的期望。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Bifurcatior的事。啊,对了,你不知道她的情况嘛。’
金环无言以对,她确实不清楚谢芳成的事,只知道她和自已一样与母亲相依为命。谢芳成极少说自已的事,她也不好打听,她只能想着也许有一天能互相了解得更多一点……
‘她家也是军人家庭。’
金环一下子想到了仲青,仲青说过她是红三代,是根正苗红的军人家庭,貌似地位还很高。难道谢芳成家并没有她原来以为的那么简单?
‘她的父亲参与了Bifurcatior项目的研发工作。你们中国有一点让我感到很惊奇,为了向国家宣示忠诚,地位越高的军人,就越要把自已的孩子献出来当实验品,好让下面的人效仿。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倒是可以理解,这也是为了方便控制吧。’
‘方便控制?’金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她涉世不深,有时候难以理解篠崎苏芳的言外之意。
篠崎苏芳意外地有耐心:‘这个项目风险很高,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直接动用军队压制消息嘛,还能用升职和奖励补偿军人。可要是平民出事,就不好交代了,是吧?所以这么多年来,平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到现在还要每年踊跃参军。’
‘Bifurcatior项目有很高的风险?’金环记起了篠崎苏芳之前提到的五成死亡率,在研究早期阶段,死亡率只会更高。她心里有点明白了,顿时不寒而栗。
‘谢芳成因为父亲的关系,也参加了这个项目的实验。不过她运气很好,非但没死,还存活了下来,成为了一名Bifurcatior。但是当时中国军队出现了严重的内讧,谢芳成的父亲成为军队派系斗争的一个炮灰,谢芳成自己和她的母亲怕受到牵连,改姓换名逃走了。你知道为什么谢芳成今年春天会突然离开中国吗?’
金环犹豫了,开始害怕了,她怕谢芳成对她说谎,她不想承认这个现实,于是硬着头皮回答:‘她的妈妈得了绝症,学姐是去国外寻找能治疗她妈妈绝症的医生。’
‘这也是一个理由。不过就算她的母亲没有患上绝症,她也非走不可。’
金环心里一沉。
‘谢芳成的父亲当年不明不白地死了,她为了报仇,多年后又回到S省,把杀父仇人送进牢狱,亲手炮制了S省近半官员落马的反腐大案。这个大案在中国非常轰动,连其他国家也作了一番专题报道,你是S省土生土长的居民,不可能不知道吧。’
金环默然,原来这竟是谢芳成的杰作,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谢芳成很忙,经常神出鬼没,还以为她是去忙出国的事,原来不只是这样……
‘谢芳成因此得罪了中国军队,只好逃亡到美国。出于种种原因,我和她暂时搭档合作,一起来到中国展开工作。和她一起工作的时候,我发现她是个非常高傲冷漠的人,独来独往,从不和别人有深入的交流,我从没看过她有真心对待过任何一个人,她打从心里瞧不起任何人。后来,我发现她非但没有真心跟我合作,还隐瞒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邹异同在Q市的实验,还有——你。’篠崎苏芳回身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说,‘我当初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那样冷漠的人会和一个聋子交好呢?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是她所需要的呢?当我打听到那个天才邹异同在Q市有过这样的秘密实验后,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金环怔住,脑中一片空白,随着日子流逝正在淡去的谢芳成的面容突然清晰地浮现,然而她却看不清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强烈而虚弱。最初的惊愕退去后,涌上来的满是悲伤、痛苦、屈辱,以及——愤怒。
‘她早就知道我可能是Bifurcatior?’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可能是吧。不过你的说法不准确,因为你还没觉醒,还算不上Bifurcatior。反正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她以为你可能会成为Bifurcati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