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鬼似乎是想用自己的双臂拨开挡住视线的水草，但尝试了半天毫无反应，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了这个东西。

他挂满水草的脑袋歪了歪，露出半只被水泡到腐烂得眼睛，浑黄的眼球咕噜噜转动两下，其中眼黑部分像是找不到自己该待的位置，始终上下颤动着。

那堆碎落一地的水草好像重新拥有了生命，如同人一般站了起来，随后。

唰——

几乎就在瞬间，水鬼的身体像是被水泡发了，涨大了数倍，甚至碰上了走廊两边的墙壁，连接上了天花板与脚下踩着的地面。

原本覆盖全身的水草现如今根本遮不住死灰色的皮肉，其下方似乎还有着其他的什么活物想要爬出来，连带着皮肤的表面都跟着诡异地蠕动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沈聿几人再发现不了那就是眼睛瞎。

似乎是意外于那东西经过自己等人两轮的攻击居然还没死透，白泽的一边眉毛高高吊起，在水草抽到自己的前半秒中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温祈寒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也是微微眯起，其中暗光流动。

他手臂一伸，重新把沈聿拉回自己怀里，以保证水鬼三百六十度没有任何一个角度能攻击到沈聿。

两人距离靠得如此之近，温祈寒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顿时充斥鼻腔，简单又粗暴地取代了空气中那股恶臭。

水鬼见攻击白泽再次失败，立刻调转了方向，一次性召动了三股水草拧在一起，如同利剑一般，想要直接洞穿两人。

琥珀色眼瞳中倒映着远处水鬼狰狞的身影，温祈寒眼都未眨，只是收紧了怀抱，同时一手护住沈聿后脑，另一手扣着他的腰。

风声在耳边呼啸一瞬，沈聿下意识闭了下眼，再次睁开，他们距离水鬼已经有差不多十米的距离了。

沈聿被人搂着腰身，脸贴在温祈寒胸口，能清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动。

突然一动这么一大段距离，温祈寒却是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甚至有闲工夫和沈聿调笑，甚至，沈聿想转头看看战况如何，但被温祈寒扣着后脑勺转回去了。

“有点恶心，别看了。”

温祈寒哄小孩似的在他后脑处轻轻拍了下，随后再次开口：

“楚一舟的事还没讲完，我继续讲给你听好不好。”

这虽然是个问句，但温祈寒明显没准备等一个答案，单手给枪上了膛，对着水草袭来的方向连开三枪。

“比较巧的是，刚好那天他们两个都穿的一身皮衣，甚至连墨镜的配置都一样。”

一边说着，温祈寒继续揽着沈聿的腰身轻轻松松侧身躲开了水草的袭击。

由于实在靠的太近，温祈寒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沈聿都能十分清晰地感知到。

“白泽看见了，还以为楚一舟故意在学他，所以这么喊了。”

那水鬼的身影膨胀得太大，导致走廊上方那要灭不灭的灯也被他吞噬，他们所在的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世界沉入黑暗，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在此刻变得分外敏感，原先沈聿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现在两人紧贴在一起，视线又受了限制，只有温度和气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肆意传递。

不知怎的，沈聿觉得自己有点热，不论是脸颊还是被楼住的后腰处，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虽然很清楚温祈寒此刻的行为只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但这个距离是不是可能，或许有点太近了，就算是拥抱也不过如此吧？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两下，但在这个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又怕干扰了温祈寒的注意力，于是纠结两秒钟过后还是没动。

四周黑漆漆一片，由于空气中湿度太高，白泽的蝴蝶飞不起来，能照亮的空间十分有限，也就靠近地面的那一小块地方，而那些水草大多都飘在半空中，蝴蝶散发出的光亮用处约等于无。

大抵是因为黑下灯来就没再听见另一边的声音，白泽随手扔出一只蝴蝶炸飞快贴到脸上的水草，语气中略带不满地朝着记忆中温祈寒的位置开口道：

“你们两个干嘛呢？到底有没有好好打架。”

这句带着控诉的话注定不会得到回答，只有一声同样夹带着不满的“啧”从那个方向飘了过来。

虽然此刻视野所至只有一片漆黑的颜色，但温祈寒在副本中摸爬滚打四年，什么样的极端情境没见过，只是失去视觉当个瞎子，于他而言并没有很大的影响。

微弱的破空声在看不见的正前方响起，若是普通人或许甚至意识不到攻击已然逼近，只不过，他瞄准的目标是温祈寒。

那双琥珀色瞳孔在暗影中亮的出奇，他毫不犹豫举起抢，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一点火光自枪口的位置射出，子弹精准打中飞驰而来的水草，将它从正中间分成了细细的两条，后无声落下，再也不动了。

水草不动了，但那颗子弹还在继续向前。

咕叽一声，子弹似乎打进了什么软烂的东西中，仅仅一秒过后，痛苦凄厉的喊叫撕破黑暗，响彻整个空间，几乎要传到楼上去。

温祈寒早有准备，开枪过后地第一时间，漆黑枪身在掌心旋转小半圈，随后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两只手都空了下来，他第一时间捂住了沈聿的耳朵，让他免受这噪音的摧残。

反观另一边的白泽就有点惨了，对此，他毫无准备，猝不及防间听见鬼叫，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连忙也捂住耳朵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都被水鬼的声音盖了过去。

温祈寒那一枪本就是冲着水鬼的眼睛去的，顺带着解决一下试图攻击他们二人的水草，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那水鬼挡了他们的光，自己要他一只眼睛不过分吧。

可能因为太痛了，甚至于那些扭动着攻击他们的水草都调转了方向，一窝蜂退了回去，似双手一般捂住了自己脸上大概是眼睛的位置，不断哀嚎着。

温祈寒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靠近了沈聿，就这么隔着手掌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怕吗？”

沈聿摇了摇头，说怕不至于，担心倒确实有点，毕竟他整个人都被温祈寒圈在怀里，怕是全天下都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当然不会害怕。

水草退了回去，原本被遮挡住的灯自然也就露出来了，白泽一眼就看见了恨不能把脸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止不住抽搐两下。

“你们要不先分个轻重缓急？”

温祈寒松开手，面带冷意地看了白泽一眼，眼神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