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还沉浸在自己认错性别这件事中没抽离出来,等他回过神再看向车后座,那里已经空了。
温祈寒走在前面,也不看沈聿,就自顾自往前面走,换做以往他是绝对会回头来确认一下的。
医院大概是唯一一个人来人往却很安静的地方,细碎的交流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落入沈聿耳中,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声音,沈聿却是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充斥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对沈聿来说没有一处净土。
他讨厌这里的味道。
两人对这家医院的布置都十分熟悉,不需要人领着就很快到了目的地。
这还是沈聿第一次因为被猫抓了来这里。
来给沈聿打针的护士见过他很多次,其专业性自然是不需要质疑的,但看见那闪着银光的针,沈聿的心脏还是瑟缩了一下,几乎是把抗拒写在了脸上。
大概是看出了这一点,护士安慰他:
“别紧张,你之前来过那么多次,知道这个不疼的。”
这一点沈聿也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是怕疼,只是……
他垂下目光,额前散落的发遮住了那双透亮的眸子。
记忆被拉回很多年前,那还是他四五岁的时候。
那时的医院还不是医院,只是小诊所,而他是这里的常客。
由于沈聿三天两头就往医院里跑,仿佛全世界各种疑难杂症都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再加上特别的发色,不过几次之后这里的医生护士都记住了他的脸。
几乎所有医生护士都说过同一句话,那就是自己从来没见过身体这么差的,简直把诊所当家回。
陪着他过来的有时是父亲,有时是母亲,但更多时候是温祈寒。
那段时间父母的工作都十分繁忙,经常到了后半夜还在加班,护士们本以为自己需要花很多心思照顾两个小孩。
但意外的,两个孩子都不哭不闹,沈聿除了在打针时可能会有点不配合之外,其余时间都很安静,温祈寒则更是不用说,虽然也只比沈聿大了一岁,但各种事情处理起来比成年人还要得心应手,沈聿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医院其他人操心。
很多时候沈聿睡着了,温祈寒就在旁边呆呆看着吊瓶,掐着时间喊人过来换药,算是同一时间段内的小孩子中最让他们省心的两个人。
沈聿还记得,那时自己就很排斥打针这件事,于是温祈寒就会站在他的旁边,轻声细语哄他,和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再大一点,就是眼不见为净,沈聿便把脸埋在温祈寒怀里,虽然作用也不是很大,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针尖银光粼粼的模样。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肩膀上,很轻,但拉回了他的思绪。
温度顺着肩膀的位置流淌,他抬起脸,看见的就是温祈寒那一张冷脸。
此刻的场景渐渐与记忆中儿时的画面重叠,耳边响起的是尚且年幼的温祈寒说过的话。
“害怕的话,我抱着你吧。”
看着沈聿的模样,温祈寒到底还是心软了,他知道沈聿有多讨厌打针这件事。
他的讨厌也从不是因为怕疼,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针”这个东西。
毕竟不论换做谁,要是小时候三天两头挨一针也会生出阴影来。
这种事,有些人经历的多了就脱敏了,但沈聿不一样,他不会因为自己讨厌的事反复出现在眼前,自己反复去经历就慢慢妥协。
相反,每经历一次,他心中的厌恶也只会跟着增加。
沈聿的脑袋还是贴在了他怀里,另一只手也无声抓紧了他衣领的位置。
手臂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刺痛之感,沈聿下意识咬紧了唇。
脸埋在温祈寒怀里,因此没人会看见他此刻发白的脸色,但紧贴着他的温祈寒能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
沈聿对针的恐惧和厌恶完全就是生理性的,甚至是有点应激。
尖细冰凉的东西刺入皮肉,沈聿只觉得喉咙有点发干,身体本能让他想抽身离开,但理智又在告诉他停下。
毕竟他现在走了,没扎准还得再来一下。
叮铃一声,针头落入了明黄色的锐器盒。
沈聿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松了抓着温祈寒领口的手。
明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沈聿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护士看着沈聿,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小聿你这么大了还怕这个东西啊。”
“你哥哥真好,现在还陪着你来。”
沈聿没接这句话,刚刚咬唇太重,已经在原本苍白的唇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等他缓过来一点,温祈寒也就推开了,亦如之前在浴室时那样,毫无留恋。
护士本来还想打趣沈聿两句,但很快被护士长叫走了,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快速叮嘱了沈聿几句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在凳子上坐了一会,他抬头看向温祈寒,面前人还是那一副冷冷的模样。
大概是心理上还没缓过劲来,此刻又见着温祈寒这副模样,跳动的心脏紧了紧,有些难过。
沈聿伸出手,轻轻拉了下温祈寒的衣袖,对方垂下眼来看他。
“祈寒,你别和猫生气。”
这句话音落,温祈寒被他气笑了,清晰至极的气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之内。
挑了挑眉,温祈寒勾着唇问他:
“你觉得我在和猫生气?”
一句话把沈聿说得有点懵,他仰起脸用那双带点水雾的漆黑眼瞳看着温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