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身上压了什么东西，舒炽等被子外面毫无动静，慢慢探出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确保越温书依旧睡着。

眼睛适应了黑暗，在黑夜里看得格外清楚，越温书近在咫尺的脸庞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舒炽整个视线，外面的月光并不明亮，舒炽却能看清越温书嘴唇上方的青色胡茬。

温热的鼻息在寒冷的冬夜不容忽视，舒炽红着脸，重新把自己缩回去。

在情感表达方面，舒炽木讷寡言，他没有舌灿莲花把自己心底丰富的情感表达出来的能力，如同河边的乌龟，遇到任何外界刺激只会把自己缩进龟壳里。

尽管他一直认为只对越温书说“谢谢”太过单薄，有很多次，他甚至在心里演练许多遍见到越温书时说的话，那些他精心准备的话语有口难言。

再华丽的言语对于越先生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客套话，并不能回报给他些什么。

舒炽对此非常懊恼，对于贫瘠的自己来说，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他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脑袋蹭出来，看着越温书恬静的面孔，咽了口水，浅浅地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加油。

搜肠刮肚把自己以前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全挖出来，抽出手在越温书面前晃动几下，确认人没有醒来的可能。

随着舒炽的动作，越温书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他才把头全部漏出来，越温书的胳膊搭在他身上，舒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像蛇一样慢慢蠕动，到达和越温书眼睛平齐的位置。

面对这样一张脸，即使对面的眼睛没有睁开，舒炽心跳依旧在安静的夜晚肆无忌惮地跳动，他用右手轻轻按压胸腔，以期缓解他上涌的紧张。

舒炽侧身躺着，大半阴影覆盖在越温书脸上，往后撤了一指，越温书的全貌才露出来。

借着人熟睡演练感谢的话，还没开口就羞了个大红脸，

“越……越先生”脑子里有长篇大论，嘴不听使唤地磕巴，舒炽怕吵醒越温书，声音怯怯的，像羽毛，不贴耳几乎听不清。

捂嘴平复一下情绪，舒炽继续说道：“越先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不幸运的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梦想就是能当一位机械工程师，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个梦想没办法实现，我也再没机会学习。后来我在外面总是不愿意跟别人说话，我怕别人会欺负我，渐渐的，大家都觉得我太孤僻，不愿意跟我交朋友，其实这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我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好。”他逐渐放开，像是跟老朋友讲述自己的故事，“后面我到了鸿城，在出发之前我就告诉自己，舒炽，你会遇到很多麻烦事，会有很多人欺负你，但是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越温书眼皮微动，舒炽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装睡，等了半天，没有其他动静，害怕地睁开一只眼睛，见越温书没有醒，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浊气。

“其实在鸿城我并没有受很多欺负，虽然有时候很难受，但是吃两顿好吃的，我就看开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了越温书一会儿，眼含泪光认真道：“直到遇到了你。”

“在马路上的时候，我知道你是想跟我道歉，就是说话凶了点，你是在那个陌生地方，第一个帮我的人。也是你关心我的健康，让我体验到全身检查是什么，”眼角含泪，却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可惜我搞砸了。还有后面，你派保镖保护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熊大哥帮我逮到小偷，保住了我的一百块钱，那是我买蛋糕剩下的。”

“对了，那个蛋糕，其实我本来想带着你去取我的生日蛋糕呢！那是个很好看的蛋糕，肯定很好吃，你那天带我去游乐园，我玩得特别开心，真的！我第一次去那么好玩的地方，那也是我过得最快乐的生日，就是有一点遗憾，没能让你吃到我的生日蛋糕，那天……对不起……”舒炽喉咙酸涩哽咽，他不敢哭出声，捂住嘴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一个蛋糕嘛！反正现在有工资，明年再做一个不就行了。

他拼命用被子堵住嘴，不肯发出声音，眼泪在眼窝处聚集，鼻梁堵不住更多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被子上，冰冷的布料变热，又变凉。

对不起，对不起。

舒炽无法开口，在心里说了无数声“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那天你会不会受伤，你流了那么血，身上，衣服上，哪里都是，一定很疼吧。

都怪我，如果那天你不和在一起，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他翻身对着窗户哭了很长时间，忽略了身后人的动作，月色倾斜，舒炽将眼泪擦干，鼻音厚重：“你说你喜欢我，可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们俩都是男人，最后也不可能在一起，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结婚，才能一起生孩子，”他眼睛不敢看越温书，盯着被子上的大红图案，又酸又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又掩面哭了一会儿，牙齿陷在嘴唇里，道：“我看网上都说，和男人在一起谈恋爱都是图一时新鲜，到后面还是要回去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