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王贵妃道：“看来你很喜欢他。”

萧景琰诧异：“很明显吗？”

王贵妃摇头：“旁人或许看不破，可你是我亲儿子，我怎会看不出，你反倒盼着他多来寻你分忧。”

萧景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直言道：“五弟给我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我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底气，是父皇给的吗？可我总觉得，父皇待他，未必全然真心。”

对亲生母妃，萧景琰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又将皇上那句日后江山尽归小皇子的话复述一遍。

王贵妃闻言，一声冷笑：“你们父皇这个人呐……”

万千心绪堵在喉头，冷血、虚伪诸般词汇都不足以道尽她心中观感，末了只能道：“还好你们四个都不像他。”

萧景琰亦庆幸自己没有长成皇上那样性情的人。

母子二人继续闲谈慈宁宫种种，萧景琰忽然想起太后今日的话，心头生疑，开口问道：“母妃，太后所言究竟是何意？当年先皇后，当真在行宫染病薨逝？”

王贵妃面上骤然变得更冷，想着萧景琰如今年岁，也是时候知晓当年真相，三下五除二，将酝酿在心中四载之久的话，尽数吐露。

听完前因后果的萧景琰惊得双目圆睁，半晌才缓缓吐出六个字：“还好我不肖父。”

王贵妃唇角刚浮起一抹笑意，转瞬又敛去，转而问道：“太后近日可有同你提及迎娶王家表妹一事？”

萧景琰点头：“太后还暗示儿子，只要娶了表妹，将来就能荣登大宝。”

王贵妃脸上笑意彻底消散，声音陡然拔高，难掩恐慌：“万万不可听她挑唆！帝位绝非好去处，你万万不能心生觊觎！绝对不能！”

她控制不住地发颤，泪水滑落，却浑然不觉。

萧景琰心猛地一揪，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王贵妃身前，屈膝蹲下，抬眸认真安抚：“母妃莫哭，儿子心里通透，从未对那个位置动过半分念想。五弟回宫之前未曾有，五弟回宫之后更不会有。”

“好…千万别有……”

王贵妃不顾礼数，一把将再过两年便要大婚的萧景琰的头按入怀中，唯有这般真切触碰，她才能确认自己的孩儿尚且平安无恙。

类似的询问场景，亦发生在钟粹宫。

大公主与二皇子的母妃位份是德妃。

她姓孙，孙德妃见一双儿女归来，并未率先开口，因为自有憋不住话的人秃噜。

果不其然，二皇子连口茶水都没喝，便开始“嘟嘟嘟——”

“母妃啊，你都不知道五弟胆子有多大……”

“母妃啊，你都不知道五弟有多厉害……”

“母妃啊，你都不知道……”

看着二皇子喋喋不休的模样，孙德妃面上泛起几分恍惚。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性子素来沉静内敛，怎会一连生了两个这般话多的孩子？

大女儿已经改邪归正，可大儿子还在一如既往，她总不能故技重施，再生一子，以毒攻毒。

所以，她当即命一名耳聋内侍上前，捂住二皇子的嘴将人带下去歇息，这才领着大公主走入内殿单独问话。

孙德妃开门见山：“五皇子如何？”

言外之意是问对方心性才智，若相交往来，会不会牵连自家卷入祸事。

大公主淡淡作答：“尚可。”

——不过半日相处，暂且投缘，往后顺其自然便可。

“好。”

——我知道了，一切随你心意决断。

“嗯。”

——女儿明白，请母妃宽心。

母女俩对话就此结束。

皇上如今未立新后，但有四妃，除去王贵妃、沈淑妃、孙德妃，余下一位便是居景仁宫的柳贤妃。

柳贤妃是皇上尚为太子时，第一位入东宫伺候的侍妾。

念在她诞下三皇子与三公主，皇上登基后便册封她为贤妃，待她较之旁人多几分不同。

只是封号虽为“贤”，柳贤妃心性却半点称不上贤良。

她羡慕皇上对沈皇后的宠爱，嫉恨享受这一切的沈皇后，所以，在得知沈皇后被山匪劫持，朝廷迟迟不派兵营救时，她欣喜难抑，躲在佛堂连续捡了三日豆子——

这是她平复心情的办法。

没办法，情绪太过亢奋，她生怕前往慈宁宫为先皇后祈福时，当场忍不住笑出声。

柳贤妃四年没捡豆子了，今日破功了。

沈皇后的儿子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她不是把云衣杀了吗？小皇子究竟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