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道：“那些都是洒扫宫人，侍奉不来贵人。”

小皇子就明白了，原先坤宁宫的宫人都不在了，至少曾在沈皇后面前露过脸的宫人肯定都不在了。

“好，我能挑选几人？”小皇子干脆地顺了皇上的心思问道。

赵顺道：“按规制，您可以选四名宫女、四名内侍。”

小皇子问：“这是算上淮安，还是没算淮安？”

赵顺嘴里又泛起了苦，他既能得赵承忠偏爱，得以留下照顾小皇子，自然知道淮安此刻是被带到哪里。

对上小皇子跟让自己教他穿衣时，一样的执拗的双眼，赵顺除了笑，还是笑，最后笑道：“自然不算的。”

“好。”

小皇子得了淮安会回来的口风，便不揪着赵顺往下问，点头示意他领路。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偏殿。

入眼就是密密麻麻的人腿，小皇子稍稍抬头，才能看到人脸——都比他高，感觉这些人要么跟淮安差不多年纪，要么比淮安大上两三轮。

赵顺引小皇子来到上首，抱他坐到凳子上，让宫人参拜，然后才叫小皇子挑人。

听到终于轮到自己给出反应，小皇子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这一举动吓得时刻留意他举动的赵顺眼珠都快瞪掉了。

见他腿脚利落朝那几十名宫人走，他才松了口气。

这位殿下行事，当真是不拘常理。

赵顺擦了擦额间虚汗，又上前提议：“奴抱起殿下看吧。”

不然，侍奉人的俯视要被侍奉的，算什么样子？

小皇子抬手拦住：“不必，这般走动看得更清楚。”

赵顺心头又沉了几分，心道：干爹本想让他借着伺候五皇子的机会，谋个贴身大伴的差事，他自己也满心期盼，毕竟谁不想成为第二个赵承忠呢？

可短短一个时辰几番试探，他已然清楚，这位五皇子绝非能轻易拿捏讨好之人。

不单是他，殿内数十名宫人，自打小皇子进门便悄悄留意他的举动，见他连从椅子上下来，都不肯让人伺候，心底皆暗自掂量：这位主子看着不好亲近，怕是极难讨好。

小皇子全然不在意众人心中所想，自顾自开始挑选人手。

他先命所有人摊开手掌，缓步绕着队伍走了一圈，掌心带着厚茧的寥寥无几。想起赵顺方才所言，坤宁宫已有粗使洒扫宫人，便知眼前这批人素来不用干重活——

跟淮安半点不像。

一下子，他挑人的兴致就淡了大半。

可转念一想，这些人往后要常年陪着他与淮安一同度日的，他现在可不能偷懒，省得往后遭殃。

首先，面上敷脂抹粉的不要——

气味刺鼻难闻，淮安定然不喜；

其次，身形单薄骨架细小的不要——

肩宽有力才能担起擦拭内殿的杂活，省得再劳烦淮安动手；

然后，个头比淮安高出许多的不要——

高的更有压迫感，淮安才入宫，本就人生地不熟，只能凭借最原始的个子和力气来管人，不能再给她添难；

最后，眼神飘忽、不住乱眨眼的不要——

见他走来，一直眨眼，想必是身子有恙。

淮安心肠柔软，见人病痛必定要费心请太医诊治，如今他们立足未稳，实在没多余精力为旁人操劳。

有了这四条底线标准，小皇子来回巡看三趟，方敲定八名合适之人：两名宫女、四名内侍，再加两位嬷嬷。

“便留他们八人。” 小皇子出声道。

赵顺应声上前，令选中八人出列，其余宫人尽数退下，随后便要众人重新拜见、另赐新名。

小皇子问过赵顺，知道必须要改名后，略一思忖，转而问道：“父皇应当快要下早朝了吧？”

不等他回话，他便自顾自地说道：“我想同父皇一道，给他们取名。”

赵顺心道：这位五皇子虽不好讨好，倒是挺黏皇上的。

想起昨日皇上对他百般纵容，今早也特意不催人起身，任由他睡至此刻，又瞥了眼一旁计时的香漏，他主动多透露一点消息：“往常这个时辰，皇上便该散朝，此刻回去，兴许正好遇上。”

小皇子立刻道：“好，现在回去。”

他还让那八名宫人随他一起，等回去后，果然撞见刚下朝归来的皇上。

小皇子先是一番“想靠近，但因不熟而不敢太过亲昵”的模样，引得皇上怜惜后，又将身后八名宫人引上前，介绍他们由来的同时，又是一番感念圣恩。

这些人本就是皇上命尚宫局精挑细选的妥当人手，皇上自然不担心藏有居心叵测之辈，见小皇子满眼期盼等着自己夸赞，心中得意又熨帖，顺势温声褒奖了他一番。

小皇子羞得脸红，矜持道：“还想请父皇同我一道，为他们想名字。”

皇上笑道：“这些人是来侍奉你的，名字由你取便好。”

“孩儿识字不多，怕取的名字粗陋，惹人笑话。” 小皇子垂眸说道。

皇上轻哼一声：“有朕在，谁敢取笑你？”

小皇子就笑了：“既然父皇这么给我底气，那珩儿就不怕了，嗯……只是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他原地踱了两步，眉头紧紧拧起，片刻后忽然眼前一亮：“有了！便沿用母后身边宫人的字辈！”

他一连说了六个名字，至于那两个嬷嬷，小皇子就没给她们改姓。

皇上面露几分怀念，连连点头：“取得甚好，往后便由这八人贴身伺候你。”

小皇子摇摇头，眉眼弯弯道：“父皇数错了，分明是九个人，还有淮安呢。”

皇上心道：他倒是惦记她。

嘴上却说：“说得是，往后这些人一同伺候你，若是有半分不合心意，只管告诉王嬷嬷，让她好生管教。”

小皇子眉头又蹙了起来：“那淮安呢？淮安难不成也要归王嬷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