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蛮夷进攻趋势放了缓,见朝廷久攻不下,就派出使臣和谈。
经过一番长达三月的胶着协商,双方约定十年和平协议,并在南州开通互市,互通有无,以及……朝廷每年朝蛮夷进贡的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降为银十万两、绢十万匹。
魏家,很有用。
呼出一口郁气,皇上问:“方才问你那么多回是否有想要的东西,你都不作声,怎么偏偏想要一张弓?”
他含笑示意小皇子环顾四周:“满室奇珍古玩,珩儿难道就没有别的中意之物?”
小皇子心头猛地一紧,他是不是说到皇上不喜欢的地方了?
皇上虽然在笑,可他莫名感到不安,心底生出几分怯意。
想到颜正青的告诫,他指甲暗暗抵住掌心,借着痛感稳住心神,绝不让皇上察觉自己始终在提防。
扬起小脸,眨着酷似沈皇后的双眸,小皇子道:“回宫路上,飞飙在野外给我演示过箭法,见到此弓,珩儿便一时好奇。”
皇上眸光微动,暂且信了这套说辞。
“这弓年代太久,外表坚硬,实则易折。你年纪尚幼,暂且不宜。待你十岁修习骑射,朕命军器监打造一柄全新良弓给你。”
“好。”
小皇子默默记下旧弓不堪使用的事,决定日后搜集顶级原料,寻得机会,亲手筹谋打造一柄最好的弓箭送给淮安!
“珩儿先谢过父皇!”
小皇子留意到内库兵器寥寥无几,猜到皇上或许本就不喜武事。除去方才那张弓,其余兵器他一概视而不见,免得再触碰到皇上忌讳。
“对了父皇,您可知飞飙?就是昨日同我在武定关营帐等候的少年。” 小皇子面露惋惜,“仓促离别,我来不及同他道别,不知他会不会心中不快。”
皇上冷哼一声:“区区小官之子,怎敢与皇子置气?”
一听这语气,小皇子就知皇上已经不在乎刚才那茬了,心底微微松气,随即再度警惕,因为这代表皇上已经开始调查骆飞飙了,不然他怎么会脱口而出方才那句话。
小皇子猜得不错,皇上连他最在乎的淮安都不肯放过,何况一个与他相处不到一个月、身份又低微的人呢?
于皇上而言,小皇子回宫这一路上接触到的所有人他都要知道始末。
骆家如何与他相识,其中前因后果,皇上早已交付沈舒华彻查。
皇上相信,作为当年唯一去过九峰寨的朝廷官员,沈舒华也一定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也绝不敢欺瞒自己。
皇上对小皇子道:“你是天家皇子,身份尊贵,不必刻意顾及底下人的情绪。所有人本该讨好你。”
小皇子上前两步,轻轻拽住皇上衣摆来回晃动:“珩儿知晓父皇疼我。可我眼下就这么一个玩伴,自然要好好珍惜。”
皇上道:“那是从前。日后你的一众兄弟——”
话说一半,皇上骤然停住,转瞬改口:“罢了,他们皆是庶子,不配与你相交。待到回宫大典,朕命百官携带家中适龄子弟入宫,任由你挑选玩伴。”
小皇子好奇问道:“这便是伴读吗?”
皇上故作讶异,伸手将他抱起:“珩儿竟知晓伴读?”
小皇子挺起胸膛,故作娇矜:“自然知晓。沈嬷嬷教我写字时提过,等回到宫中,便能有人一同念书。父皇,我可以挑选几名伴读呀?”
皇上道:“四个。”
小皇子一愣:“竟有这么多?”
“多?” 皇上似笑非笑,“珩儿可知有多少世家权贵盯着这区区四个名额。”
“不知道。”小皇子道,“但父皇方才允我自行挑选,那我能不能选飞飙做我的伴读?其他人我都不熟,只想让他陪我。”
皇上静静看向他。
小皇子继续坚持:“父皇,可以吗?”
皇上眸色很深,缓缓发问:“你可知皇子设立伴读,意义何在?”
皇子伴读不只是一同念书。大多出身世家,朝夕相伴,将来能成为朝堂助力。倘若皇子执掌天下,这些人便是最早的心腹,绝非单纯同窗。
这是宫中皇子初晓事,就会知道的事。
小皇子道:“我知道啊。”
他知道?!
皇上立刻反问:“是什么?”
小皇子道:“陪读书啊。”
满心期待小皇子会有什么惊心动魄回复,却见他一脸理所应当这样道的皇上:“……”
“仅此而已?”他不甘心地追问。
小皇子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皇上眉头拧起来了,他先前还疑心沈嬷嬷暗中教珩儿谋算储位之争,如今几番试探,终于确定,并无此事,心中叹息,没有皇后亲自教养,仅凭宫人照料,终究差上许多。
怜惜地抚过珩儿头顶,皇上思虑:孩子没有生母庇护,日后身处夺嫡漩涡,该如何自处呢?
也罢,往后由他亲自看护,他的江山,终究要交到珩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