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晚都有点心神不宁。她在等。等老王。也等…… 第一百样失物。

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九十二样。九十一样。九十样。八十九样。

每天都在减少。有时候一天少一样。有时候一天少两样。就像…… 在倒计时一样。

林晚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期待，紧张，害怕，还有一点点的…… 不舍。

她期待第一百样失物的出现。期待知道答案。期待知道奶奶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又害怕。害怕知道答案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害怕…… 她就不能再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店了。

还有不舍。不舍得这些失物。不舍得这些故事。不舍得…… 这样的日子。

还有，对老王的期待和紧张。她期待见到他。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是她又紧张。怕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会说不出话。怕…… 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这种复杂的心情，伴随着她，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天晚上，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手上有很多老茧。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很朴实。也有点…… 眼熟。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是他吗？是老王吗？

男人走到货架前，慢慢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 只是随便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面包。

"就这些，" 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也很朴实。

"好，" 林晚点点头，声音有点抖，"五块。"

男人付了钱。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了看失物货架的方向。

"这个货架……" 他开口了，有点好奇，"是放客人落下的东西的吗？"

"嗯，" 林晚点点头，"是的。" "客人落下的东西，我们都会放在这里。" "等他们回来拿。"

"这样啊……" 男人笑了笑，"挺特别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便利店有失物货架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以前这家店的老板娘，也是这样的。" "人特别好。" "姓陈，对吧？"

林晚的心跳得更快了。真的是他。真的是老王。

"是的，" 林晚点点头，声音有点抖，"那是我奶奶。" "现在…… 我接了她的班。"

"原来是这样，" 男人笑了，笑得很朴实，也很…… 怀念，"难怪我觉得，你跟她有点像。" "眼神像。" "都那么温柔。"

林晚也笑了。笑得有点僵硬。也有点…… 紧张。

"您是…… 王建国王叔吗？" 她问，声音有点抖。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我，" 他说，"你认识我？"

"我……"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是林晚。" "当年…… 当年给您写过报道的那个记者。"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林晚，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是你啊，" 他说，声音有点哑，"真的是你啊。" "小姑娘…… 不对，现在是大姑娘了。" "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说着，笑了。笑得很朴实。也很…… 开心。

林晚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收银台上。

"王叔，" 她说，声音哽咽，"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当年…… 当年那篇报道，最后什么用都没有。" "我没能帮到您。" "真的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的愧疚。这么多年的自责。这么多年的…… 放不下。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都涌了出来。

老王看着她，有点慌了。 "哎呀，姑娘，你别哭啊，" 他说，"你哭什么啊。" "快别哭了。"

他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林晚。 "快擦擦，" 他说，"别哭了。"

林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叔，" 她说，声音还是哽咽的，"真的对不起。" "我当年…… 我当年以为那篇报道能帮到您。" "我以为…… 能帮你们讨回工资。" "但是最后…… 最后什么用都没有。" "我真的很没用。" "真的对不起。"

"傻孩子，" 老王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 朴实，"你说什么呢。" "你没有对不起我。" "反倒是我，要谢谢你。"

"谢我？" 林晚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愿意帮我们，" 老王说，很认真地说，"那时候，我们找了好多人。" "找了劳动局，找了报社，找了电视台。" "但是没人愿意理我们。" "都觉得我们是农民工，好欺负。" "都觉得我们的事，不是什么大事。"

"只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只有你愿意听我们说。" "只有你愿意帮我们写报道。" "只有你…… 把我们当人看。"

"虽然最后…… 那篇报道没起什么作用。" "但是我们都记着你的好。" "都记着，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愿意帮我们。" "愿意把我们当人看。"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他说着，眼睛也红了。但是他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林晚看着他，哭得更厉害了。但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 感动。也因为…… 释然。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活在愧疚里。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老王。是自己没能帮到他。

但是没想到…… 老王根本没有怪她。反而…… 还记着她的好。还说，要谢谢她。

林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酸酸的。还有点…… 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么多年的愧疚。这么多年的自责。这么多年的…… 放不下。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都放下了。

"王叔，" 她说，声音还是哽咽的，"谢谢您。" "真的谢谢您。"

"谢我什么？" 老王笑了。

"谢谢您，记着我的好，" 林晚说，"谢谢您…… 没怪我。"

"傻孩子，" 老王摇摇头，笑得很温柔，"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是好人。" "好人就该有好报。"

"你看，" 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守着这家便利店。" "跟你奶奶一样。" "安安静静的，挺好。"

"嗯，" 林晚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笑了，"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两个人都笑了。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也…… 温暖了。

"对了，" 老王说，"你奶奶…… 她还好吗？" "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看看她。" "当面谢谢她。" "当年多亏了她。" "要不是她，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晚的眼睛又红了。 "我奶奶……" 她说，声音有点哑，"三年前走了。"

老王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睛也红了。 "这样啊……" 他说，声音有点哑，"她是个好人。" "真的是个好人。" "怎么就走了呢。"

他说着，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也满是…… 怀念。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林晚说，"没有受什么苦。" "她守了这家店一辈子。" "守到最后一刻。"

"嗯，" 老王点点头，"她就是这样的人。" "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守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她葬在哪儿了？" "我想去看看她。" "当面跟她说声谢谢。"

"在城西的公墓，" 林晚说，"我把地址给您。" "您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好，" 老王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的，" 林晚说，"应该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了聊当年的事。聊了聊奶奶。聊了聊…… 这些年的生活。

老王说，他现在挺好的。儿子在城里上大学。成绩很好。也很懂事。他现在在城里打零工。虽然赚的不多。但是够花。也能供儿子上学。挺好的。

林晚听着，真心为他开心。真好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