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旧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大大的相机包。看起来很疲惫。也有点…… 落寞。

她走到货架前，慢慢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 只是随便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包饼干。

"就这些，" 她说，声音很轻，也有点哑。

"好，" 林晚笑了笑，"八块。"

女孩付了钱。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了看窗边的座位。

"那边…… 可以坐吗？" 她问。

"可以的，" 林晚笑了笑，"随便坐。"

"谢谢，" 女孩点点头，拿着水和饼干走了过去。

她坐在窗边，慢慢吃着饼干。喝着水。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空空的。也有点…… 迷茫。

林晚看着她，心里有点心疼。这个女孩，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吧。看起来…… 很难过的样子。

她想了想，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走了过去，放在她面前。

"喝点热水吧，" 她说，"大晚上的，光喝凉水不好。" "喝点热水，暖暖胃。"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惊讶。也有点…… 感激。

"谢谢，" 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 林晚笑了笑，"没事的。"

她转身走回收银台。没有多问。她知道，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建议。只是一杯热水。只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是…… 一点点的温暖。

就够了。

女孩坐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饼干吃了一半。水喝完了。热水也喝完了。她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也没有打扰她。她只是站在收银台后面，做自己的事。整理货架。擦桌子。翻一翻太奶奶的旧本子。

安安静静的。很温柔。

过了很久很久，女孩终于站起身。她走回收银台。把空了的矿泉水瓶和杯子，放在台面上。

"谢谢你，" 她说，"热水。"

"不客气，" 林晚笑了笑，"应该的。"

女孩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她走了。

林晚走过去收拾桌子。擦了擦桌面。把杯子拿到后面去洗。

但是她刚走回收银台，就发现了一样东西。在女孩刚才坐的位置旁边，有一个旧旧的相机。黑色的。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应该是胶片机。

林晚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机。指尖传来一阵温度。暖的。但是很特别的暖。有点凉。但是很清透。像…… 刚洗过的照片的味道。也像…… 雨后的空气一样。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相机…… 有温度？

她又碰了碰。真的是暖的。有点凉、但是很清透的暖。像刚洗过的照片。像是有人把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了这个相机里。也像是…… 有人把所有的遗憾，都藏在了这个相机里。

林晚的心里，忽然变得很软。也有点…… 酸酸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收好。放在失物货架上。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她想，她一定会回来找的。一定会的。因为这个相机，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因为它承载了那么多的情感。那么多的…… 故事。

她会等着。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但是她没想到，她回来得这么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女孩又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出汗了。看起来很着急。

"请问，" 她喘着气说，"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相机？" "黑色的。" "旧旧的。" "是个胶片机。" "我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 "好像落下了。"

"是这个吗？" 林晚拿起那个相机，递给她。

女孩看到相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 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是！" 她说，赶紧接过来，"就是这个！"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她把相机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眼睛都红了。

"不客气，" 林晚笑了笑，"应该的。"

女孩抱着相机，站了很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对不起啊，" 她说，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这个相机…… 对我很重要。"

"我能看出来，" 林晚说，笑得很温柔。

女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了。

"我是个摄影师，" 她说，声音很轻，"至少…… 以前是。"

林晚愣了一下。以前是？那现在呢？

"以前，" 她继续说，声音有点哑，"我特别喜欢拍照。" "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看到什么都想拍下来。" "一朵花。" "一片云。" "一个微笑。" "一滴眼泪。" "我都想拍下来。" "我觉得，这个世界特别美好。" "到处都是值得记录的东西。"

"但是……"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也很…… 痛。

"但是现在，我拍不出来了。" "我拿着相机，" "对着这个世界，" "我什么都拍不出来。" "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什么都不值得拍。" "我好像…… 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力。" "我好像…… 变成了一个瞎子。"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相机上。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 她说，声音哽咽，"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特别热爱生活。" "我以前…… 特别开心。" "但是现在，"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 "每天都在混日子。" "每天都在…… 浪费时间。"

"我是不是废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睛里满是迷茫。也满是…… 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