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掉水龍頭,站在浴室裡,聽著水滴從頭頂一滴一滴落下來打在磁磚上的聲音。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拿起手機,打開LINE,開始打字。
陳寧: 「同學會妳會去嗎?」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等了大概一分鐘。
葉佩佩: 「會。你呢?」
陳寧: 「我……還在想。」
葉佩佩: 「去啊。為什麼不去?」
陳寧盯著這行字。
「去啊。為什麼不去?」
這句話很簡單。但他從裡面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她知道他在怕什麼。她知道他在猶豫的原因不是「不想去」,而是「不知道怎麼在別人面前面對她」。
但她說的是「去啊」。
不是「你隨意」。不是「看你自己」。是「去啊」。
帶著一種——陳寧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會錯意的——「有我在,你怕什麼」的意味。
陳寧: 「好。我去。」
他按下送出。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三秒鐘,還是送了出去。
陳寧: 「到時候……我們要怎麼演?」
葉佩佩: 「演?」
陳寧: 「就是……在同學面前。我們要表現得……什麼程度的熟?」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心跳快得像在跑三千。
葉佩佩的回覆來得比平時慢。大概五分鐘後。
葉佩佩: 「就跟平常一樣就好。不熟的高中同學。因為法律問題才聯絡上的。公事公辦。」
陳寧盯著「公事公辦」四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這四個字讓他胸口有一點悶。
「公事公辦」。這是他過去一個月一直在做的事。是他精心維護的人設。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那層殼。
但現在這四個字從她嘴巴裡說出來——不對,從她手指下打出來——他忽然覺得這層殼有一點刺。
不是殼的問題。是「她也在配合他維護這層殼」這件事,讓他覺得——
心疼。
他在心疼她。
陳寧: 「好。公事公辦。」
他按下送出,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濕著頭髮,眼睛有一點紅——不是哭,是熱水蒸的。嘴角的弧度是平的。
「公事公辦。」他對著鏡子輕聲複述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毛巾,開始擦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