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操纵台被完全破坏,天花板的防火装置大量喷洒出雨水和麻醉气体,产生出大量白雾,一时遮住了谢眠的视线,也开始麻痹了部分知觉。
只是麻醉这招,已经对他没有用了。
身上的漆黑胶状物顷刻间覆盖住谢眠唯一裸露的头部,又恢复成了那个兽面头甲,谢眠下意识朝苏叶的地方看去,而那里也不见了踪影,甚至其他人也都不见了。
明明没有记忆,可他还是凭借本能和感知,立刻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谢眠嗤笑,“障眼法,声东击西,瞬移。”
能比得过藤蔓生长的速度吗?
血色的藤蔓像是洪水一样倒灌入走廊,迅速找到了苏叶他们紧急逃生的方向跟了上去。
白咎扛着用白色蜘蛛丝包裹成人茧、伤势过重的沉年,急速奔跑。
看着虽然是斯文有礼的博士,没想到这般有力气,体力也不逊色于郁野,每走过一处就留下密密麻麻的巨型蜘蛛网罩阻拦,只是依旧是杯水车薪,延迟不了多久。
郁野拉着苏叶跑在白咎身后,他和白咎不动声色,配合默契地打破了麻醉气囊处,然后一人带一个逃了出来,但是太不对劲了,身后的追势越发凶猛,一点都不像是被麻醉后的样子。
“博士,麻醉什么时候生效?”
白咎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浑身也是狼狈不堪,逃跑的路上还有空扶了扶金丝眼镜,分析着局势。
“就这个情况,我们估计也等不到麻醉生效了。根据报告显示,谢眠的数据一直趋向稳定,惧怕电击、麻醉、冰冻,可是你们也看见了,这些对他来说根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本来能将谢眠规划进容器的计划之内,就是因为除了无法正常沟通外,谢眠平时的数据会比一般的驭鬼者都要稳定。
只在实验之后会产生反抗和抵触情绪,一度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不停追问他们拿走了什么他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们还给他。
若是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能说服谢眠就行,才找到苏叶帮忙,可谁知谢眠会藏这么一招,而他们竟然毫无察觉,最后连苏叶也是说杀就杀。
除非……
“他根本就没有控制的可能,从一开始,从苏醒的开始他就对所有人抱有恶意,自由调节自己的身体数据,来降低我们的警惕然后毁了这里,他根本就没有弱点!不行,我们不能再有一个不可控因素了!”
意识到最后的冰冻手段也不会成功,白咎立刻大喊,“谢眠没有清醒的可能,他已经被鬼怪完全侵蚀了。
我们根本没有控制他的可能,你们快走,往左一直跑,通过那条逃生通道往上跑,跑得越远越好!我去启动自毁装置,总之,你们一定要在三十秒内逃出去!”
不,谢眠他怎么会被鬼怪完全侵蚀!
苏叶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可是心脏因为剧烈运动而拼命跳动,脑海还残留着被掐着脖子喘不上气的窒息濒死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眠完全不记得他,甚至想要他死,而白咎博士认为谢眠不可控,要让谢眠葬身这里。
被厉鬼侵蚀,失去记忆,怎么办,谢眠我该怎么救你?
“苏叶,跟紧我!他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谢眠了,即使,即使你还在意他,也不能在危险情况下去试探!”
感觉到苏叶脚步节奏变乱,甚至出现了迟疑,郁野立刻从白咎那接过沉年,单手扛着沉年,像是扛着一袋轻巧的麻袋,带着苏叶跑得更快了。
他们与白咎分开了,那些藤蔓也迅速组合成两只大手分别朝两个方向抓去,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灵活。
“嘀——”
大部分藤蔓都朝苏叶他们追了过去,也好在谢眠找到自己的主要攻击目标后,并没有再大肆破坏。
白咎在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厉鬼力量,一路狂奔至第十层一处极其狭窄的操控室,毫不犹豫地输入了自毁的指令,并按下了绿色的按钮。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各处,“叮——秘密研究基地最高级别负责人白咎,已发送自毁指令,大门、实验室均已封锁,请无关人者切勿逗留,启动□□中,倒计时10,9,8……”
白咎深吸一口气,心有不忍,可是他必须这么做,“谢眠对不起了,你已经彻底成为了怪物了,必须死……”
谢眠明显是被厉鬼复苏了,若是放他出去,只会伤害更多人。
并且谢眠现在还是肉体凡胎,不是鬼魂体,那些藤蔓就是谢眠的力量具现化,只要毁了那些鬼东西。
谢眠就是不死,也残!
可谁能想到,这时一只手猛地刺入他的胸口,随后提起他的身体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白咎的身体全都塌了下去,像是气球泄了气一样一下瘪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想说话,可喉咙、鼻腔里溢满了血液,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了。
底下的建筑不停地晃动,温度、气压不断升高,空气中甚至能闻到火药的味道。
谢眠步履平稳,走到了白咎面前,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头甲上被溅了不少血液,显得残忍又诡谲。
“我记得你,是你亲自解剖过我的心脏。”
如今,又要彻底毁了他。
什么算是清醒,算是理智呢。
他明明冷静得很,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缺失的,为何所有人都对他避如蛇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因为,他是怪物吗?
“……9,10。”
基地系统播报完毕,时间一到,眨眼之间,自毁装置顿时就从下方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轰隆炸开,猛烈、滚烫的火焰焚烧、摧毁着那些生生不息,还在四处蔓延的藤蔓。
极其强大的爆炸力量,如一条炎龙咆哮着冲出防空洞,最终化为一个震天动地的蘑菇云,响彻云霄,硝烟弥漫至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