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寂静。
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
这个家,太大了,太空了,太冷了。
而她,太小了,太轻了,像一粒尘埃,漂浮在这片冰冷的虚空里,随时会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咳完了,喉咙更疼了,像要裂开。
她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东西——是那个铁皮盒子。她摸到搭扣,打开,手指伸进去,在那些零碎的小物件里翻找。
玻璃珠,枫叶,画,照片。
然后,触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有些皱的纸片。
是那个装感冒药的纸袋。已经空了,但她一直留着。她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在黑暗中当然看不见,但她记得每一个笔画。
感冒药。
哥哥的字。虽然冷漠,虽然可能只是顺手,但那确实是哥哥给的,唯一给过她的东西。
她把纸袋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握着什么救命稻草。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然后,她把纸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纸张的凉意,和她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哥哥……”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气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身体内部灼烧般的疼痛。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哭腔:“哥哥……我难受……”
依然没有回应。
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哥哥讨厌她生病,讨厌她表现出任何软弱,讨厌她需要被照顾。他甚至讨厌她出现在他面前,讨厌她发出任何声音。
所以,她只能自己扛着。
在深夜里,发着高烧,一个人,硬扛。
她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地、无声地哭泣。身体因为高烧和哭泣而微微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这个城市永不疲倦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痛苦的灵魂。
而在这个冰冷寂静的家里,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发着高烧,握着一个小小的、空了的药袋,独自对抗着病痛,和比病痛更深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她不知道这场高烧什么时候会退,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不知道这样的夜晚,未来还会有多少个。
她只知道,从那个雨夜开始,从五岁生日那天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要一个人,在黑暗里,硬扛到底。
直到扛不动为止。
直到……
直到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纸袋,在滚烫的昏沉和冰冷的绝望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