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失去”,是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日复一日的,持续不断的,凌迟。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看着她呼吸,却感觉不到温度。
看着她存在,却仿佛早已消失。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用八年的冷漠和一记耳光,亲手将她推向了这个冰冷、沉默、拒绝一切(尤其是他)的世界。
现在,他想回头,想靠近,想弥补……
却发现,那扇门,早已被他亲手锁死,焊死。钥匙,也早已被他扔进了时间的洪流,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除了坐在这扇紧闭的门外,承受着这无声的抗拒和冰冷的凌迟,一遍又一遍,咀嚼着自己种下的苦果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连哭,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眼泪,唤不回她眼中的光,也融化不了她心里的冰。
只能让他自己,显得更加可悲,更加……不配。
黄昏时分,护士又来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七度五,基本正常了。明天早上再测一次,没问题就可以办出院了。”护士记录着体温,对白瑾言说,“晚上注意观察,如果有反复,及时按铃。”
“好,知道了,谢谢。”白瑾言的声音依旧嘶哑。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白瑾茉侧躺着,面向窗户的方向,背对着他。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点点毛茸茸的头顶和后颈纤细的弧度。她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白瑾言看着她的背影,那单薄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疏离。
他想起明天就要出院了。
要回到那个冰冷的、空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回到那种形同陌路、她极力躲闪、他小心翼翼、却依旧无法靠近的、令人窒息的生活里。
而这次生病,这次守夜,这次道歉,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或许改变了。
让她的沉默,更加彻底。让她的抗拒,更加坚定。也让他的绝望,更加……深不见底。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次第亮起的、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后面,是一个个温暖的家,有欢声笑语,有热汤热饭,有彼此的牵挂和陪伴。
而他的“家”……
他回过头,看向病床上那个背对着他、沉默沉睡的背影。
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无声的抗拒,和一个罪人,那永远也无法被饶恕、也无法自我救赎的,漫长刑期。
夜,深了。
病房里的灯被调暗,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壁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白瑾言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睡。他不敢睡,也睡不着。只是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床上那个模糊的、沉默的背影,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自己心里那片巨大的、无声的、绝望的回响。
她的沉默,是无声的抗拒。
也是他,此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