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一条家规,就此作废
清晨的光,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冷的力道。
白瑾言几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微弱天光勾勒出的、模糊的光影。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二楼走廊里,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门被打开的声音。
等待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然后,是停顿。是惊讶的抽气?是困惑的低语?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脚步声继续,像没看见门口那个突兀的粉色盒子一样,径直下楼?
他想象了无数种可能。
每一种,都让他的心,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焦灼,疼痛,又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绝望的期待。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天色完全亮透,灰白的光线彻底取代黑暗,从窗帘缝隙里强硬地挤进来时,他听到了。
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死寂的清晨,在他极度紧绷的神经下,却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白瑾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向了那扇门的方向。
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木质地板上,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迟缓的节奏。是她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脚步声,停住了。
就停在了……门口。
白瑾言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那脚步声,一起停滞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恐慌。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蛋糕盒子。
然后呢?
她会怎么做?
捡起来?打开看?还是……一脚踢开?或者,像没看见一样,直接绕过去?
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都让他心胆俱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凝固。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惊呼,没有疑问,没有脚步声继续响起,也没有……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的、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的……沉默。
白瑾言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滑下。
他在等。
等待一个判决。
一个关于那个蛋糕,也关于他这迟来的、卑微的“赎罪”尝试的,最终判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走廊里,终于,又响起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弯下了腰,在……捡东西。
白瑾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捡起来了?
她捡起了那个蛋糕盒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带来一阵短暂的、几乎让他晕眩的麻痹和……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希冀。
她捡起来了。
没有踢开,没有无视,没有……立刻扔掉。
她捡起来了。
然后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住了。
接着,是脚步声。
重新响起的脚步声。
不再是朝着楼梯的方向,而是……朝着房间里面。
一步,两步……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内。
然后,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咔哒。”
很轻,但在白瑾言听来,却像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回响的闷响,敲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她……把蛋糕拿进房间里了。
关上了门。
把他,和他那个迟来的、可笑的蛋糕,一起,关在了门外。
也关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白瑾言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木板,看到门后,那个拿着蛋糕盒子、重新回到自己封闭世界里的,单薄而沉默的身影。
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因为这个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情理之中的“结果”,而变得更加空旷,更加……冰冷。
她没有当场扔掉。
也没有……当场接受。
她只是,拿进去了。关上了门。
像处理一个来历不明的、需要独自审视的、或许带着危险的“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