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手里转着茶杯,没应声,目光却认真了几分。
“至于分成,”程昀说得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盘算过,“苏老板三成,班子五成,龚会长那边两成。您看如何?”
苏云卿闻言,一拍巴掌,脸上绽开一个“巧了不是”的笑:“哎哟,巧了巧了,不瞒您说,我早就有这个意思,就是一直没敢跟咱们这儿提——主要是不敢跟程老板您提,您如今大红人一个,我都怕您一个不高兴直接罢演呢。”
她说着,转头看向周班主,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既然程老板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同意的,周班主,您和管理层的意见呢?要不要回去商量商量?”
周班主满意的笑着,摆手道,“不需要,您就是冲着我们程昀来的,程昀说定了就定了。”话说得痛快,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前天这丫头还在这儿跟她拍桌子摔本子,轴得跟头牛似的,说什么“我不想演了”。
这才过了两天,她倒像换了个人,说话有条有理,分成算得清清楚楚,连长远合作都想好了。周班主看着她,心里嘀咕:这是开窍了?还是林晚棠跟她说了什么?关于分成,她心里是赞同的——三、五、二,苏云卿拿三成,班子拿五成,龚昌林两成——账面上看班子不吃亏,关键是能把这尊佛和龚昌林安顿下来,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应付“加场”,她若不赞同,早就借口“回去和管理层商量”把话头挡回去了。
苏云卿这个人是你和她客气,她会和你更客气,她当即拍板,“那这样,这合同就由我这里草拟,明天演出后,我们晚上吃个饭,你们带上专业的人来,和你们一并定一下细节,正式签一下,如何?”
程昀点头,“好啊。”
周班主开口道,“可以可以。”
苏云卿满意地离开后,周班主歪着头看了程昀好一会儿,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你怎么了?”她掐灭手里的烟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感觉长脑子了。”
程昀又换上那副惯常的茫然表情,“啊?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觉得……机会在面前,得抓住。”
周班主盯了她两秒,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刚才没说完,晚棠今早上在车站和你说什么了?”
林晚棠昨晚上收拾好了行李,说想回沧澜老家看看父母,散散心,一周后回来,程昀帮她归置东西,把能带的都带上了,临了又把把买的鸡蛋糕也塞进了她的行李中,让她路上垫垫肚子。
“她说,机会在面前,让我抓住。”
周班主挑挑眉,怪不得心病还须心药医,林晚棠就是程昀的心药。周班主不由得想起年轻时自己师父对自己的话,“小周,人定胜天的很多情况细看下来是情定胜天,演角色要用情,做人要用情,办事也要用情,这个情,是要你用真感情。”
那时候她不甚了了,只觉得师父说话玄乎,如今看着程昀,她忽然懂了,这孩子从“我不想演了”到“机会在面前得抓住”,中间隔的不是道理,是一个人。
有时候“管理”这门艺术,你无法忽略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人是柔的、无定型的;规矩和祖训是死的。什么是以柔克刚呢?不是变成那娇滴滴的模样,示示弱就把人的天性和规则改了,柔是适形而变,对付刚的手段罢了,反而是另一种形态的刚。
周班主重新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晚棠说的对,程昀,你去找个律师吧,明天晚上一起看合同。”说着,拿出上次那包钱,“多了解几家,我们找个靠谱的,也要长期合作。”
“您不和我一起去吗?”程昀有些为难,“这些东西,我不懂,定不了。”
周班主笑着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鼓励:“我看你刚才和苏云卿说的时候,思路可是很清晰的,你可以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要学着把关,你看——”她伸出手,比划着指头,“律师专不专业、钱够不够、要不要找靠谱的人牵线搭桥、他们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这些,都得你自己明辨。”
程昀站在原地,还在消化那些话。周班主看着她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落进她心里:“你明辨了,跟着你的人才不会吃亏。”
程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想到了林晚棠。那个从入班以来照顾她的一切、承受很多却从不说的林晚棠。此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慢慢升起来——她想把这套班子健全。不是草台班子那种“有事商量着办”,是立规矩、定章程、请律师、签合同,让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
只有这样,无论以后林晚棠在这个班子里做什么,都不会吃亏。想到林晚棠这两天的情绪,她又往下想了一层,哪怕有一天……哪怕林晚棠不和她好了,林晚棠在这个班子里不需要尴尬,不需要靠周班主的人情、靠谁谁谁的招呼,也能自己走下去。
想到这儿,程昀点头,拿起桌上的钱,说了一句,“您放心,我会努力的,边干边学。”
听到这话,周班主欣慰地笑了。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那根烟,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落在实处:“班子里的老人们很看好你,和你同科的同学们、下面的孩子们,现在都要指着你的热度吃饭。”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你要趁着大家都还站在你这边,把地基夯牢了。”
周班主看了看表,忽然瞪大眼睛吐了下舌头,“时间不早了,不和你煽情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