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哪里就到一无所有的地步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有我在，房子他们收不走的。不过你如果需要我的帮忙，就得把你的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屠虹本以为将家事告诉别人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可不只是眼前人是陆汝成的缘故，还是她实在是苦苦支撑太久了，几乎没怎么纠结就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简单来说，屠父一手创办、做大做强的公司的几个股东联合举报他涉嫌挪用资金，借此想要将他提下股东之位。如今，屠父被定性成经济要犯，关押在阳东看守所，屠家的大部分财产都被贴上了白色封条。

“我爸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明明就是那帮人看我爸没儿子，想要整他而已。”屠虹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我真后悔，早知道毕业就进他的公司好了，我看谁还敢欺负他。”

想起往日里老屠那副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不改农民儿子本色的样子，屠虹就心如刀割，早知道父亲会受这么大的委屈，她才不会追求什么自己的梦想。

陆汝成点点头：“你这张牙舞爪的架势，的确很能震慑别人。”

屠虹瞪他。

陆汝成：“转移资金的事，你父亲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他们查不出来就会拖，目的就是拖垮你们娘俩，你们自乱阵脚后他们的机会就来了。当务之急，是先给你的房子做财产证明，另外，你有没有跟你父亲通过气？”

说到这个屠虹也有些着急，自从屠家风光不再，曾经那些围在屠家周围的朋友们闻言立马作鸟兽散，就连那些屠父帮助许多的人家竟然纷纷和她们划清了界限，屠虹多次求助无门，至今还在被为难，不许她探视父亲。

陆汝成闻言沉吟半秒后自己打了个电话，说了两三句后便挂了电话对她说：“这周阳东在迎检，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下周直接跟这个人联系。”

屠虹眼泪汪汪地不说话，陆汝成想是她还在挂心父亲不开心，便提议：“走，咱们绕着海湾走走？”

然而走出去三步远才发现屠虹没跟上来，他又绕回来，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屠虹说出话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极为少见的别扭神采。

陆汝成也不急，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别对我这么好。

陆汝成，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我明知道哪怕今天我是个初次见面的路人，你也会对痛苦的我伸出援手，因为你本来就是个这么好的人，但是.......

别对我这么温柔，别对我这么有耐心，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真的又要误会了。

但这些话屠虹都没说。

转瞬间，再抬起头来，她已然换了一张笑脸，完全可以对着陆汝成嘻嘻哈哈地开起玩笑。

“多谢你啦陆汝成，不过我现在可没钱付你，你今天的建议很有帮助，我可以想办法搞定的。”

心里话被伪装成玩笑四两拨千斤地抛了出来。

眼前的陆汝成没有笑。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屠虹移目顺便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这地方真不错，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走进来倒是别有洞天，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这里原先是一片城中村，大学毕业之前我都和我母亲住在这里。”

陆汝成淡定开口，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城中村的房子普遍质量不好，墙体薄的像纸，海风没日没夜地刮，被褥总是潮的，衣服上总有股咸味，现在回想起来勉强可以称之为美好回忆的就是这个时候的海边了。小时候放了学我都会先来海边走走，然后再回家去。”

“陆汝成，你小时候经常不开心吗？”

陆汝成怔然，显然没想到屠虹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也没想到她会如此敏锐。

他点点头：“对，但是这里的夕阳有股魔力，无论经历了多大的烦心事，只要走一走就可以平静下来。”

屠虹点点头，轻声附和：“好像真的是这样。”

心里却忍不住心疼起陆汝成来，他那时候那么小，小小的一个人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向前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她从前每每受了委屈，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回家去。

可陆汝成竟然不选择回家，而是一个人在海边流浪，他就是在这样的一只只脚印里变得沉默了的吗？

“幸好都过去了，”屠虹宽慰他，“现在再来到这片滩涂地上，是不是心境不一样了。”

“嗯，我把这块地买下来了。如今反而没法专心放松心情，总想着要怎么利用才能利益最大化，还挺心累的。”

“......”

屠虹简直像是吞了苍蝇，她简直就是多余说那话！

“行了，都别说话了，安安静静看会夕阳吧。”

她彻底摆烂，气鼓鼓地甩手往前走去。陆汝成低头轻笑，跟在她身后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压在她刚刚留下的脚印上。

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自制秋千，屠虹也不管脏不脏，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陆汝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望着海岸线发呆，没人说话，世界只剩下风声。

屠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口袋里忽然传来两声消息提示音。

是心怡连发了三条短信。

前两条都是图片，第一张是心怡和陶川的分手聊天记录，第二张是居民楼的顶层，画面里只有一只抓着罐装啤酒的手，第三条消息更是精简，就俩字，【来不？】

......

不是，这家伙是要跳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