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他跟白序有时候甚至能拉个胳膊,搭个肩,但此刻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让他生出一丝异样。
上午来的时候也是这个主驾和副驾的距离,为什么现在才觉出来近。
跟谁坐车不都是这个距离?
曾经坐过蟹姐摩托车后座还贴着背,怎么没觉得近?
现在为什么就是不一样!
就是觉得背上有针在扎得自己躺不住!
挡在眼睛上的手捏成拳头,指甲抠进手心里,就是不敢睁开眼睛跟白序说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应川答不上来。
以往这套自问自答很好使,早上守在旅馆下面的时候,几个问题自己一捋就顺了,可现在脑子就像前面蒙着雨幕的挡风玻璃,刮下去一层,立刻又糊上来一层。
不要想了,快点睡着就好了。
应川努力把这些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脑子不想的时候,耳朵又格外尖起来。
他能从一片轰隆的引擎声和雨声中,挑出点别的声音:白序的衬衫蹭在椅背上的声音,白序有一声吸气稍微重了点,白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白序转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转头看自己也能听得出来声音?
白序又转回去了……
应川为了确认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灵敏,悄悄把遮着眼睛的手腕往上抬了抬,偏了偏头,眼睛眯开一条缝看。
白序正看着窗外,手扶着方向盘,头微微仰着靠在头枕上,脖颈修长,中间一个突出来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眯着。
应川用眼睛描摹着他的侧脸线条,从额头开始斜斜地下来,到眉骨位置一个漂亮又利落的转折,经过一个低谷又迅速向上攀升,划出一道高高的鼻梁,中上段还有一处极低的起伏,让这条线不会乏味,线条一路攀到巅峰位置,接着就是一个圆润的精巧的弧,向下一弯,到底之后又紧接着挖出一条短短的浅坑,就到唇峰了,应川几不可察地舔了舔嘴唇。
他想停止了,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是闭了闭眼又抵挡不住诱惑似地偷偷睁开一条缝。
继续。
从唇峰开始就是一段优美流畅的波浪起伏,直到下巴处狠狠往里一弯,再急转直下,快速跨过一座凌厉的小山峰之后,一路向下,落进一处深潭,那是锁骨之间的凹陷。
他……有点好看啊……
应川握紧了拳头,用力闭上了眼睛,心里喊了一句“操”。
再看就要被发现了。
应川僵着,一动不动,用力控制着呼吸,理智告诉他睡着的人呼吸不是这样的频率。
他试着放匀,但是越想控制越乱,他怕呼吸声音太重引起白序的注意,索性憋住一口气,一点一点漏出去。
突然,他感觉身体右边的温度升高了一点,紧接着就是一种很淡的清香包了过来。
他那口气直接憋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知道是白序在靠近。
他感觉白序抬手碰到了他的头发,很轻的一下,在靠近额角的地方,像是两根手指捻住了一缕,轻轻提了一下。
一瞬间,他头皮发麻,那一股麻顺着头皮炸下去,窜过后颈,让他浑身汗毛“唰”地立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白序的手指已经离开了,很快右边传来了车窗摇下来的声音,就只是一条缝,窗外的雨声、风声带着一丝凉意一下子挤进来,但不过两秒钟,车窗又摇上去了。
应川现在非常尴尬,因为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演技很拙劣,白序一定看出来他在装睡了,况且他的身体还抖了一下,所以继续闭着眼睛显得很愚蠢,但是如果睁开眼,他又会更尴尬。
“醒了吗?”白序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了,“雨小了,要出发喽。”
应川闭着眼睛动了动,又皱了皱眉,再慢慢揉了揉眼睛,然后撑着坐起来,又双手揉了把脸,最后努力用刚睡醒的状态问:“……雨停了?”
“快了,现在小了很多,”白序看了他一眼,“睡得挺沉啊,打雷都没醒。”
打雷?打什么雷?从开始下雨到现在就没打过雷!
“嗯,”应川调直椅背,系上安全带,“早上起太早了。”
“几点起的?”白序打了转向灯,把车开出了应急匝道。
“五点多吧。”应川毫无防备,脱口而出。
“没活儿还起这么早。”白序带着笑意说。
“白老师你没有过吗?”应川丝毫不认输,“上学的时候早上怎么都起不来,想着周末一定要睡个懒觉,结果一到周末,醒得比鸡还早。”
“嗯,”白序点头,“有过。”
白序知道应川刚才其实没睡着,但他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假装睡觉。
认识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个小孩经常给自己带来惊喜,也有疑惑,情绪也时常起起伏伏。
像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在知道白序要请他吃那家饭馆就突然发脾气,在办公室听到他说离家出走之后突然不说话,又在听到他肚子叫了之后突然又活了,早上也是说到叛逆的话题突然就沉默,现在,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突然装睡的。
所以白序试探了一下,但是应川没有上钩,所以他也没有拆穿。
也许这就是正常的十八岁的青春吧!高兴就笑,不高兴就不说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毕竟自己并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的青春,白序想着,自嘲地笑了一声。
车重新上了大路,雨渐渐停了,路面上湿漉漉亮着,应川感觉心里又敞亮了。
不过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上。
他又开始爬山了,沿着对方手背凸起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