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地坐在一众尸体之上,面色苍白,血肉模糊的手掌微微颤抖着,肩头的箭矢被他生生拔了出来,又草草地包扎,随着他胸口起伏的呼吸渗出更多的鲜血。
“姐姐,你真不好惹啊......”游陶之气若游丝,声音绵软无力,但他眼神却是恶狠狠的,“还得要恩师来教训你,教训你们......”
听罢此话,众人大惊,难道,游陶之要将祝翀唤来?
对于未知的恶名远扬的敌人,卢弦惊心中也不免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除恶灭邪坚定不移的决心,于是她回呛游陶之道:“你们做的都是伤天害理之事,猖狂不了多久!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了结祝翀,了结你们的邪念!”
“哈哈哈哈,姐姐,你太可爱了,你的心怎么会如此纯洁,你这个人怎么比兰草还要君子?可是,你又怎么会如此单纯,如此异想天开,哈哈哈哈!”
游陶之对着卢弦惊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卢弦惊不理他的嘲笑,鼻哼一声,扬枪腾起,直冲游陶之的命门。
可在她飞至空中时,身后突然有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她来不及躲避,更是控制不住身形,一头栽进了傀儡之中。
恶臭熏天的傀儡死尸令卢弦惊猝不及防地就要吐,她好不容易站稳,又突然地动山摇,脚下出现一道道裂缝,不少傀儡被吞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阿弦,抓住!”一道金光闪来,卢弦惊闻声便往上一抓,稳稳地将白雪前的木藤攥住,身体腾空,她被带离了那片尸群。
她安稳落地后,亲眼见着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晏清此时容光焕发般地飞到了梅林上空。
晏清紧闭着眼,花白的发丝随风扬起,却又在被雪触碰得一刹那变得乌黑透亮,再往下看,他的老态龙钟之姿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
他睁开眼,流着泪大喊道:“乡亲父老们,我回来了!羽都中的灾难,梅林下的冤魂,助我杀敌!报仇!”
“杀!杀!杀!”突然周遭喊声不绝,寒意四起。
原来是那裂缝中钻出了一个又一个鬼魂,上万男女老少,愤恨之意溢于言表,口中不停喊着杀字,向着游陶之的傀儡尸群冲去!
很快羽都冤魂与傀儡死尸厮杀起来,这一景象令游陶之大惊失色,他不断向后退去,终于退到了他的马旁边,哆嗦着身子,再一次地念起百花经的咒语:
“红梅落,狂风起……”
随着咒语声消失,傀儡尸群更加疯狂起来,可谁知,羽都冤魂也受到了百花经的驱使,能力大增,朝着傀儡尸群发起更猛烈地进攻。
裂缝大开,源源不断的羽都冤魂从中钻出,傀儡尸群很快抵挡不住,数量骤然变少,更令游陶之绝望的是,傀儡尸群渐渐地不再受控制,甚至开始了自相残杀,黑血弥漫在雪地上,惊心动魄。
面若青年的晏清俯瞰着这一切,忽地大笑起来,笑得身体东倒西歪,差点从上空栽倒下去,他笑哑了喉咙仍不停下,仿佛天底下再也没有这般值得大笑的事情了,只是那满面血泪交错,衬得他身姿寂寥、悲痛万分!
直到羽都冤魂杀光了所有的傀儡死尸,纷飞大雪覆盖了雪地上所有的黑血时,晏清才停止大笑,轰然坠地,又一刻不停地奔向那群冤魂。
青年晏清,与三十年前的羽都百姓,竟以这种方式在梅林之中又一次地重逢!
“王芳远!我记得你!你是鸿祥楼的跑堂伙计......
“蔡娘子,你家二郎赴宁赶考有两年没回来了啊......
“华老爷,你孙女华兰的下落我给你寻到了,她活得好好的,还参了军为九官城效力......
“你问我九官城是什么?啊......是宁国国灭后,这片土地上重新建起的城邦啊......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抛弃羽都!我晏清誓死保卫羽都和羽都百姓......”
晏清走在他们中间,一个又一个地聊天、谈话,面上笑意盈盈,只是眼中不停地流出泪水。
可是,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拖着长链的黑白无常,正等待着将这群冤魂引到黄泉路上去。
眼看着他们被一个接着一个地锁住,晏清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想要冲到最前面去,想要再挽留一下阔别已久的父老乡亲。
这时,白雪前再也看不下去,跑过去拉住晏清的手,劝道:“晏清!他们冤魂聚此三十余年,长久得不到安息,今日勾回地狱,便能重生了。这是好事,晏清!”
被白雪前拉住不得前进,又听到他的这番话,晏清懵懂地转头看他,思索了片刻终于想清楚,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再动,泪水依旧滴滴砸进雪里。
随着他的思绪清明,他全身的青年模样也逐渐褪去,他又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了,仿佛刚才重回三十年前与百姓们笑谈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一场梦,而此刻,梦醒了。
时光如东流之水,再不复还。
白雪前命方生方死在梅林中点起上万盏莲花长灯,灯火相映间,黑白无常敛起了狰狞可怖的鬼脸,勾着所有的冤魂,走向通往地狱的黄泉之路。
紧接着白雪前与卢弦惊往游陶之马匹方向走去,那处却空无一人,游陶之早已策马逃出了这片梅林,只留下一串肮脏的马蹄印。
卢弦惊还想再追,却被白雪前拦住,“阿弦,他的所有傀儡已被灭绝,不必再追了。”
她思索一番,心中暗道:“杀花生之仇,来日再报!反正我总要灭百花经的,他也跑不了。”
便折返回去,路过那杂乱的马蹄印坑时,眼尖的她突然发现了一个诡异无比的东西,以至于惊呼出声:
“鱼牌!和小鱼一模一样的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