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与焉听到慕沉直称“你”时,不悦地蹙眉。
“因为尔等,整个静光观都被围了起来,许城主在外面等着尔等,”师与焉毫不客气地说着,像是对待普通凡人一样对待他们,“所以二位,需要本仙亲自请出去吗?”
“不用了,”慕沉觉察出了师与焉话中的轻蔑,他已经许久没有受到过别人的轻视了,对这种态度,慕沉十分反感和陌生,但又认为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而感到一丝庆幸。
的确,按道理,慕沉早就为了隐瞒身份隐去了他和白夜的灵息并幻化了外貌,除了比他更高超的人,没有人能揭穿他们,因此慕沉的确卸下一丝防备。
“在下斗胆请教仙子,是怎么确定我们二人是许城主所找之人呢?我们不过是慕名来参拜一番文枢元君,何触犯了神威,又打搅了城主?”慕沉恭敬问道。
师与焉闻言只是高抬着头并没有过多解释,她拉下眼帘,向左退了一步,道:“余下,尔等且问城主,本仙乏了。”
话落,师与焉便消失不见了,而原本她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焦急的身影,是许风。
“二位可让许某好找啊,快去府上看看小女吧,她、她快不行了!”许风穿着身深绿的袍子,许是慕沉赐福的缘故,他的气色好了些,但身边依旧萦绕着沉闷的气息。
慕沉见状看了白夜一眼,对上了对方有些探究的眼神,他问:“那么,阿夜,我们要不去府上看看?”
白夜闻言盯着许风看了一瞬,说:“走吧。”
此时此刻
城主府,椒兰阁
一名贵妇人在庭间来回踱步,她绞了绞自己的手帕,最后停在一扇屏风前,看着躺在床上那与裴乐华长相相似的少女皱了皱眉,她纠结地问身边的蓝衣侍女鸳鸯:“你说许柳这次还有救吗?”
鸳鸯恭敬地回道:“那就得看这次的两位仙家了,夫人。”
沈兰思忖了片刻,将词在嘴里滚了一遍道:“嗯。”
“话说,鸳鸯,最近你看见小公子览书了没?唉,他啊,天天都逼着夫子找我麻烦,真是让人不省心,他但凡有他姐姐一半乖巧,都不至于被他父亲嫌弃。”
“夫人,奴才今日就待在椒兰阁,还不大看到少爷,奴才也不知。”
沈兰听言无奈地看了鸳鸯一眼,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幸亏这城主府上就一个许公子,否则,必不招他待见。”
“夫人……”
两人边说着边朝窗外瞄一眼,看见许风拉着慕沉他们火急火燎的身影,沈兰便暂时停止了对儿子和许柳的调侃,转向对病榻上的姑娘的哀怜,开始假模假样起来。
而等到许风满身是汗闯进来时,沈兰便适时摆出一副为女心碎的贤妻良母模样,抬眼瞥了眼鸳鸯,让鸳鸯拿起锦帕给许风去额上的汗。
“许柳在哪里?”一路被慕沉牵着手的白夜停下了脚步,他先是用那双锐利的兽瞳环视了房间一圈,然后率先问道。
“快让我瞧瞧。”
见此,慕沉先前走了一步,将白夜挡在身后,他拉了下白夜的衣袖,脸上端着副恰到好处的温柔浅笑,说:“我朋友无意冒犯,只是人命关天而他性自然率直急切,出言多有不逊,还望夫人见谅。”
沈兰见二人这态度,即使被白夜过于理所应当、急切不耐的态度惹得有些恼,但也不好发作,于是沈兰便朝许风走了一步,让出了视野,让躺在病榻上的许柳得以冒出个头
“两位贵客,这便就是大小姐许柳许青青,我夫君那亡妻裴乐华之女,平日住在烟波海附近的庄子上,前月刚行完及笄礼。”
慕沉闻言问道:“除却这些,令女可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事?”
沈兰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人各有命,许柳的病并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而是生来就有,于沈兰说,这不是她一个凡人能帮的,更何况许柳终究是那人的孩子自己再心疼也爱不起来,
见沈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白夜不悦道:“你怎么这样?”
慕沉见两人有要吵起来的架势,出声正欲屏退沈兰时,结果许风适时地开了口,“夫人,何必纠缠,我们不若先行退席,让二位好好看看青儿的病。”
沈兰听言看了许风一眼,并未多说一言,便让鸳鸯等一众丫头侍女随她出了椒兰阁,而后许风求了慕沉一句“请二位救救小女,”便也离了椒兰阁,将慕沉和白夜留了下来。
见许风也离开后,慕沉神色微动,他琥珀般的桃花眼转了一轮,盯上了床上虚弱毫无生气的许柳。
白夜没有过多在意场面的变化,他转身走向许柳躺的床,看着许柳那张与自己母亲三分相像的脸,白夜神色温和了许多。
“她怎么样了?”慕沉瞥向许柳,淡然问。
“不急,好好看看,”白夜回道。
白夜坐在床沿,那双锐利明晰的眼盯着许柳苍白如纸的脸,轻轻伸出手拨开她手臂上的衣料。只见藕白的小臂,青色的血管,见状白夜皱着眉。
他又探头看向许柳的脖颈,也是白净一片,丝毫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
咬开自己的手指,白夜将自己的血抹在许柳的手腕上,几秒过去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除了许柳异常纸白的脸色、青灰的唇瓣、断断续续的呼吸之外,许柳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夜见状神色微动,他抬头看向慕沉,摇了摇头。
“看来是捉不到尾巴了,”慕沉见白夜有些无措的样子,便知道了结果,他抬步走向许柳,右手随意掐了一诀,倏然,金光灼灼,一朵莹洁的白玉兰花出现在他的手心。
慕沉一步一步向许柳靠近,他看着手中的花,一秒、两秒……无事发生?慕沉确信,他在法术已然到了登峰造极之境,放眼六界,即便是真神出手,他的玉兰花也不可能抓不住一丝气息。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没有,许柳身上没有先前许风身上的浓郁的黑气,没有一丝魔气邪功的气息。
无恶诅、无邪祟、无死气、无恶魂但却长久不醒,实在奇怪。
慕沉念了一个口诀,指尖陡然流出金色的灵力,似发丝般细长的灵线,几根汇聚在一起,如蛛丝般缠上床上的许柳。
“万念须影,千丝万网,妖魔鬼怪,无处遁形,搜神域开!”
“……”
慕沉闭眼低声念着繁杂冗长的法诀。
半刻后,只见缠绕在许柳身上的金色灵力丝线猛然断裂,浓郁的红色的气息渐渐飘荡在三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