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言之下,空无一物。
命对众者知无不言,独对白夜,缄口不语。
白夜觉察出了些不对劲,但他想或许没有命运的束缚,他能活的更自由些,因为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已经应有尽有了。
世人不满足命运的,无一不是权、钱、爱,若说白夜缺权吗?他可是金城白氏第三十一任少主,即将成为金城白氏家主。若说他缺钱钱?他的家族商铺布满六界,即便贵如领泽金玉楼,他也可以一次购下。若说他缺爱?呵,爱情算得了什么,孤狼不需要爱情。
总而言之,白夜觉得他现在已经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他已经不再落魄了,不再流浪,不再被抛弃,如今只有他抛弃别人,没有被人抛弃的份,因此他对于命运,也没有太过的担忧。
毕竟再差,也不过是丢一条命罢了。
从生存的角度来说,最不可失去的,是生命。
白夜儿时受生存胁迫,他不愿回首的,就是无可预料的,不知何时死去的苟活,他受够了压迫,受够了贫苦,因而他思虑最多的,也不过是自己的生命。
世间珍贵之物稀有,不可再得之物唯生命,
但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于白夜而言,死亡失去的,不过是再见明天的机会,
而假使命运蹉跎,明日如死,那死亡便不再可怕了。
白夜最终也没有思虑太多,独自回了流飞霜。
回了流飞霜,便是照常的练刀、修炼、用膳,就寝,正当深夜,白夜预备关门就寝时,房门却突然被人敲起。
咚、咚、咚!
“来者何人?”
白夜见状问道。
“是我,涂山枫。”
“什么事?”白夜仍旧坐在床上躺着问。
“是华洛,她失踪了,还没回来。”
一听是华洛的事,原本外衫都脱了的白夜猛地坐起身,迅速套上了外袍,穿上靴子,他边走边随意地用发带束发。
“她之前去哪儿了?”
白夜推开门,看向站在门口的涂山枫,见对方神色紧张,眼神飘忽,他敛眉觑着对方,嘴里话锋一转,质问道:
“涂山枫,你知道华洛去哪儿了吗?”
混世境三族争权,表面和谐,但明争暗斗并不少,白夜不得不怀疑涂山枫的清白,只见他向涂山枫逼近几步,接着问:“如今几时了?”
白夜虽是问,但答案早在了心里。
二更天,正是巡查的时候。
他不再管涂山枫的回应,而是抄起阴月刀就往外走。
“等等!如今正值二更天,你出去也会被巡查的人抓起来,这儿可不是混世境,怎能由你一个人胡来?”
“胡来?”白夜闻言向后看了一眼,他也不顾如今深夜,要勿躁的规矩,他大喊道:“涂山枫,你还是太犹豫 ”
“我明白你,狐狸。”
“你不拦着她,纵着她,我理解,如今你再知会了我,给自己留个底子,既让华洛去了,又想让我不追究你,但我可是白夜,今天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把整个平京城翻过来,我也要把华洛找到。”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涂山枫的确想算计华洛,也的确放任对方去死。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就任由华洛去了,到时东窗事发,白夜再追究起来,牵连到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他便在最紧要的时候,追上来告知了白夜。
涂山枫见白夜决绝的模样,也知道拦不住他了,他精明的碧绿眼黯淡了几分,只好坦然道:“她去追顾寒林去了,应该就在两仪宫附近。”
“听说,顾寒林找到他为人时妻子的转世了。”
“那人应当就在两仪宫。”
涂山枫一番话在白夜看来简直漏洞百出,且不说凡人转世是如何能进入玄机境的,而且,青鬼的岁数好歹也是几百年了,凡人迭代这么快,他怎么可能说认出就能认出呢?再者,华洛并非是会为了青鬼那死人,冒着生命危险,去追逐的人。
爱情的确美丽,但跟生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夜相信他与华洛是一类人,但在得知是与顾寒林有关时,他还是恨极了他。
贱人,崽种,不就是有张好皮囊吗?
谁没有?自己都是老不死的了,还想着追求自己为人时的爱情,也不看看配不配,也不瞧瞧自己现在都到哪番田地了,故作深情。
“行了,我自己去找。”
白夜说着便推门而出。
白夜方走出门,浓黑的天色便吞噬了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路面上一盏灯也没有,只能像一个盲者不断摸索着。
与此同时,巡逻人手中的打更声一阵又一阵的,传到白夜的耳朵里。
“咚!咚!”
“天干勿躁,小心火烛!”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似在白夜身边,又似在远方。白夜知道,他必须快速走出流飞霜,跑到最近的渡口了,否则他肯定会被人抓到。
正当白夜遵循着记忆与直觉,一步步向渡口走去时,忽然,他察觉肩膀一重,瞬时,白夜便下意识向后肘击一次,而后腾地向前挪移一步。
如今天色为了不被发现,白夜还是止住了声音,他只是定定地向后望去。就在他预备拿出阴月,将对方一刀了解时,对方却伸出了手,在白夜的手背上点了点。
就在指腹触及手背的一瞬间,二人的识海便自然而然地连接在了一起,一道温润沉静地声音传来:
“是我,慕浮尘。”
白夜见状他停顿片刻,而后才回道:“你怎么在这里?现在很危险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