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愣了愣,然后苦笑:“他说……真正的救赎不是让人逃避现实,而是让人面对现实。他说我的织梦之厂,只是一个精致的囚笼,让迷失的人永远迷失,让破碎的梦永远无法真正愈合。”
“他说,只有让这里崩塌,让所有人面对真实的恐惧,他们才有可能真正走出阴影。”
裴梧沉默了。
这确实是那个虞溯会说的话——看似冷酷,却又藏着某种诡异的道理。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他问,“继续这样下去,直到所有人都变成傀儡?还是……”
茧中人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疲惫。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我的梦线已经和这个空间融为一体。如果我让这里崩塌,我会彻底消失。小织也会……也会失去我。”
小织猛地扑到茧上,哭着喊:“我不要妈妈消失!我不要!”
裴梧看着这一幕,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孤儿院的院长。那个唯一对他好、却没有被诅咒伤害的人。如果有一天,院长被困在某个地方,他会不会也像小织这样,拼了命地想救她?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巨大的茧上。
茧的表面冰凉而柔软,那些丝线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祈求。
“也许……”他缓缓开口,“还有另一种办法。”
茧中人和小织同时看向他。
裴梧的目光沉静如水:“让这个空间继续存在,但不以吞噬别人的梦为代价。让那些被困的人,有机会选择——留下,或者离开。让规则不再是束缚,而是保护。”
“你说的轻巧!”茧中人激动起来,“我做不到!我的梦线已经不够了!”
裴梧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用我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织瞪大了眼睛。茧中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的梦?”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梦一旦被我抽取,你可能会失去最重要的记忆,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裴梧没有退缩。
“我的梦,我自己决定怎么用。”他说,“而且,我不信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再说……那个虞溯不是说了吗?真正的救赎,是面对现实。我的现实,就是已经卷进了这场游戏。与其被动地等死,不如主动选择怎么活。”
茧中人久久没有回应。
那些丝线在裴梧掌心下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受着他的决心。
终于,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你……你真是个疯子。和那个虞溯一样疯。”
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希望。
小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裴梧:“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裴梧看着她,点了点头。
小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正的、属于孩子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起来,无数丝线疯狂摆动,那些堆积如山的布料开始坍塌!
【警告!检测到副本核心能量剧烈波动!】曙光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有人在上面破坏副本核心!是……是阿九和林瑶?!】
裴梧瞳孔骤缩。
他们怎么……
“不好!”茧中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有人触发了机房的自毁机制!如果核心被破坏,这里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崩塌!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虚无!”
裴梧转身就朝楼梯冲去!
身后,小织的喊声传来:“小心!那个触发机制的人……不对劲!”
裴梧顾不上细想,拼命往上冲!
当他冲上楼梯,推开那扇铁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阿九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缠满了丝线。而林瑶,站在机房中央,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银色丝线,那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正在疯狂旋转的、如同心脏般的巨大机械核心。
她的眼神空洞而疯狂,脖颈后的锁链印记正散发着刺目的紫色光芒!
而她的嘴里,正喃喃重复着几个字:
“妈妈……我来救你了……妈妈……我来救你了……”
裴梧终于明白——
林瑶的渴望,根本不是“找到妈妈”。而是……
她一直以为,被困在这里的织梦者,是她妈妈。
而现在,她正在亲手毁掉这里,包括那个茧里的女人——真正的织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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