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房回来后,裴梧一直沉默。
阿九和林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都没有多问。在这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副本里,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秘密。
第三天的织布任务如期而至。
今天的定额是——15匹。
比昨天又多了3匹。
“妈的,这分明是想把人累死。”阿九骂骂咧咧地站在工位前,揉着酸痛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不用那些丝线,我自己就先散架了。”
林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了纺织机的手柄。经过昨晚的失控,她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脖颈后的印记安静地蛰伏着,但偶尔会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那个种下它的人,还活着。
裴梧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开工铃声响起。
机械的动作再次开始。一匹、两匹、三匹……布料在手中成形,丝线在眼前穿梭,时间在麻木中流逝。
但今天,裴梧没有完全放空自己。
他一边让身体自动织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些麻木的NPC员工,那些缓缓转动的纺织机,那些若隐若现的丝线——每一处细节,都可能藏着线索。
虞沉。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和虞溯只差一个字。是兄弟?还是同一个人分裂出的不同部分?茧中人说,虞沉的线是“拼起来的碎片”,而虞溯的线是“散的”——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有那个种在林瑶印记里的执念。那是虞沉十几年前种下的,就等着有一天,林瑶足够强大,然后通过她毁掉这个副本。
毁掉这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宿主,这个问题我也想不通。】曙光的声音带着困惑,【如果他想毁掉这里,自己动手不是更快?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
“因为他在等。”裴梧在心中回答,“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
林瑶就是那个“合适的人”。她被执念驱使,被印记控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足以摧毁核心的力量。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清醒过来,这个副本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虞沉算准了一切。但他没算到的是——林瑶会醒。
或者说,他没算到的是,裴梧的存在。
想到这里,裴梧的目光微微一闪。
那个虞沉,认识虞溯吗?或者说……他和虞溯,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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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织布在麻木中结束。
当铃声响起,最后一匹布落入竹筐时,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们迈步离开,一个熟悉的、带着甜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今天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呢。”
小织站在不远处,手里依旧织着那条似乎永远织不完的粉色围巾。她脸上的笑容和第一天一样天真无邪,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只有裴梧能读懂的疲惫和担忧。
“明天就是织梦节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一个节日,“所有人都会把自己的布交上来,然后……织梦者会选出最好的作品。”
她顿了顿,右眼中的粉色光芒微微闪烁:“今年的奖品,很特别哦。”
阿九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奖品?”
小织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灿烂:“明天就知道了嘛。”
她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娇小的背影。
阿九皱眉:“这小丫头,怎么感觉怪怪的?”
裴梧没有回答。他知道小织为什么怪——她在演戏。在所有的NPC面前,在那些随时可能被丝线监视的角落里,她必须扮演好“织梦者女儿”的角色。
真正的她,昨晚还在哭着说“我不想妈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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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休息区,比前两天更加安静。
那些麻木的NPC员工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明天就是织梦节,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日子。有些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些人则在喃喃自语,重复着一些破碎的句子。
“织梦节……织梦节……”
“我的布……我的布是最好的……”
“会被选中的……一定会被选中的……”
那些声音空洞而绝望,像是溺水者的最后挣扎。
裴梧三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明天怎么办?”阿九压着嗓子问,“那个什么织梦节,肯定有坑。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林瑶抱着膝盖,轻声说:“小织说,织梦者会选出最好的布。被选中的人……会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答案。
裴梧沉默片刻,开口:“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目标不变——找到办法,让这个副本不再吞噬别人,让那些被困的人有机会离开。”
阿九苦笑:“说得轻巧,怎么做?”
裴梧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三人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他们床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和陈桂芳一样的旧式工装。但她的眼神不像其他NPC那样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和……急切。
“你们……是新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阿九警觉地坐直身体:“你是谁?”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裴梧手里,然后匆匆离开,消失在阴影中。
裴梧展开那张纸——
“机房深处,茧的后面,有一扇门。门后是织梦者的真正秘密。明天织梦节开始后,所有人都会去大厅,那是唯一的机会。”
“——一个还记得自己名字的人”
裴梧看着这张纸条,眼神微凝。
茧的后面,有一扇门?
真正的织梦者,不就是那个茧里的女人吗?她还有什么秘密?
阿九凑过来看完,皱眉道:“这会不会是陷阱?那个陈桂芳之前给我们纸条,结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陈桂芳给了他们纸条,然后死了。这个“还记得自己名字的人”,会不会也……
裴梧将纸条收进系统空间:“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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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梦节当天。
“叮铃铃——!”
开工铃声比往常更加响亮,更加急促。所有NPC员工齐刷刷地从床上坐起,动作比前几天更加僵硬,更加迅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裴梧三人也起身,跟着人流走出休息区。
今天的纺织区变了样。
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纺织机,此刻被集中到了大厅中央,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一个用各色布料堆砌而成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是小织。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是纯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个小小的新娘。她的手里依旧织着那条粉色围巾,但那条围巾已经长得惊人,从高台上一直垂到地面,在周围堆成一圈圈柔软的粉色山丘。
她右眼中的粉色光芒,比任何一天都亮。
而所有的NPC员工,此刻都站在各自的纺织机前,手里捧着自己这三天织出的布——每人15匹,整整齐齐地叠好,等待着被“评选”。
“欢迎来到织梦节!”小织的声音响起,带着甜腻的喜悦,“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日子!今天,织梦者会选出最好的布,然后……”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然后,那块布的主人,将有机会离开这里。”
此言一出,那些麻木的NPC员工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离开?
有机会离开?
阿九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裴梧说:“听到没?有机会离开!咱们要不要……”
裴梧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小织。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小织继续说:
“当然啦,只有一块布能被选中。其他的布……”
她笑了笑,指了指那些纺织机上方的丝线:“会成为织梦之厂新的养料。”
NPC员工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有一块布?只有一个人能离开?
那些丝线开始缓缓摆动,仿佛在期待着即将到手的“养料”。
阿九的脸色也变了:“妈的……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林瑶攥紧了手里的布,脸色苍白。
裴梧的目光扫过那些NPC员工——有些人眼中闪过绝望,有些人则开始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原本麻木的群体,在这一刻,开始分裂。
这就是小织想要的吗?
不,这不是小织想要的。这是“织梦者”想要的——或者说,是那个被困在茧里的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和这个空间,不得不设置的规则。
但裴梧知道,真正的织梦者,已经后悔了。
“现在——”小织举起手中的粉色围巾,“评选开始!所有人,把你们的布放到高台前来!”
NPC员工们开始移动,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都要看一眼周围的人,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裴梧三人也随着人流移动。
就在这时,裴梧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头一看——是小织。
她不知何时从高台上下来,站在他身边,右眼中的粉色光芒微微闪烁。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裴梧耳中:
“妈妈让我告诉你……那扇门,现在可以去了。趁所有人都在这里,没人会注意到。”
裴梧眼神微凝。
小织继续说:“门后……有她留下的东西。她说,你看完就会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若无其事地走回高台,重新坐到椅子上,继续织着那条粉色围巾。
裴梧深吸一口气,看向阿九和林瑶:
“跟我来。”
三人趁所有人都在关注高台,悄悄退出人群,朝机房的方向移动。
机房的门没有锁。
推开门,依旧是那条盘旋向下的楼梯。三人快步下楼,来到那个巨大的茧前。
茧静静地立在那里,那些丝线微微颤动,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绕到后面去。”裴梧说。
三人绕过茧,来到它的背面——果然,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很小的门,只到裴梧的胸口,看起来像是给孩童准备的。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
裴梧心中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滴【???的泪滴(碎片)】。
银色的泪滴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将泪滴放入凹槽——
“咔哒。”
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只有两三平米。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普通的、等人高的穿衣镜。
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三人的倒影,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很美丽的女人。她穿着和那些NPC员工一样的旧式工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看着裴梧,开口了:
“你好,陌生人。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也许……也见过我的女儿了。”
裴梧眼神微凝:“你是……真正的织梦者?”
女人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的。我是小织的妈妈,也是这个织梦之厂的……创始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