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两步仰起头,朝二楼窗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阮糖糖看见了。那个小雪人约莫齐膝高,圆滚滚胖乎乎的,脑袋微微歪着,用枯枝做的鼻子上还沾着一片雪花。它的胸口贴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笔画工整清晰——
"糖糖"。
阮糖糖趴在窗台上,雪花从她透明的身体里穿过,落在那张便签纸上,一点一点地化开,把墨迹洇出了细小的毛边。但她没觉得可惜,因为那两个字已经牢牢地印在了她眼睛里。
林知夏在楼下仰着头冲她笑,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我给它起了你的名字。下雪的时候它就在这儿替你站着,雪化了它就去陪你。明年冬天再来一个。"
阮糖糖把脸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透出来:"你明年还得堆一个。"
"每年都堆。"林知夏说,"堆到我堆不动为止。"
雪还在下。旧楼门前那个胖胖的小雪人顶着满头的雪粒站在老槐树底下,胸口贴着"糖糖"两个字,像一个沉默的、认真的守卫。楼上的窗台边有一个透明的姑娘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好久,笑到肩膀都在抖。
那天傍晚林知夏回楼的时候特意绕到小雪人旁边蹲下来,把它歪掉的脑袋扶正了。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台上阮糖糖还趴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风雪把那只挥动的手衬得更加透明了,可林知夏看得见她在笑。
她想,明年冬天一定要堆一个更大、更圆的。她要把明年的第一场雪、第一片完整的雪地,都留给这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