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倒计时第四天。

林知夏已经连着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她白天上课、晚上回旧楼、凌晨坐在书桌前翻看那本心愿清单，把已经划掉的条目一条条重新看过去。每看一条就在脑子里重放一遍当时的场景——秋天的银杏、冬天的雪人、圣诞的彩灯、春天的樱花。她把它们全部存着，存在脑子里最安全的角落。

阮糖糖从三天前开始不再试图劝她睡觉了。她只是每晚坐在林知夏旁边的地板上，安静地陪着她，偶尔把手搭在林知夏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那层触感越来越清晰了，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重量。林知夏能感觉到五个指头的轮廓正贴着自己的皮肤。

但白天的阮糖糖依然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雀跃起来的阮糖糖。

那天下午林知夏从外面带了一包桂花糕回来，刚放在窗台上，阮糖糖就飘过来凑近了闻，鼻尖贴着纸包的表面嗅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桂花味好浓。"林知夏掰了一小块举到她面前让她闻，她像一只被钓着的小猫一样仰着脖子追着香气探了探，然后满足地缩回去："行了行了，你吃吧，我看你吃。"

林知夏咬了一口，她就趴在窗台上托着腮帮子认真地看着，时不时点评一句："那层酥皮你咬的时候脆不脆？"林知夏嚼了两下："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窗台上并肩看晚霞。阮糖糖把腿悬在窗台外面晃荡着，透明的脚尖穿过空气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划出的那些轨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知夏——手臂实实在在地擦过了林知夏的腰侧。

"哎，"她小声说，"你看我腿能晃出光来。"

林知夏低头看。那双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腿正一下一下地晃着，每晃一次就带起一小串银白色的细碎光粒，像夏天傍晚的萤火虫被风搅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