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没有回答。

苏纾冷笑：“我人都在车上了，还不能问？”

嬷嬷过了会儿才开口：“姑娘第一次御前失仪，有人瞧见了。后来姑娘请辞，陛下不准。再后来，姑娘留在御前办差，又升了官。前些日子姑娘出了宫，陛下又以公事追查到柳安县。”

苏纾听完，点了点头：“这流言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嬷嬷皱眉：“姑娘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苏纾靠到车壁上，“苏家不是已经给我想好说法了吗？只要我病了，那些事就都是误会。”

嬷嬷压低声音劝道：“姑娘，苏家不会害你。外头传得太难听，老爷太太若不把你接回去，王府那边如何交代？陛下那里又如何交代？这是保姑娘名声。”

苏纾偏头看向车帘，外头风从缝里钻进来，马车已经出了东街，往城门方向去。

她忽然问：“我的院子呢？”

嬷嬷没想到她问这个：“什么院子？”

“槐花巷，我赁的小院。”

“姑娘还管那个做什么？等回了京，自有住处。”

苏纾笑了笑：“记得提醒苏家，别乱碰我的东西。”

她的私房钱可都在里面。

嬷嬷点头表示记住了。

苏家的车出了柳安县，直接往京城方向赶去。

*

午前，另一辆马车停在茶棚旁。

秦临下车时，小六正从东街跑回来，额头全是汗。牙郎跟在后头，急得连帽子都戴歪了。

“人呢？”秦临问。

牙郎一把将小六推到前头：“快说！”

小六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苏娘子被苏家来的几个婆子接走了！”

秦临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去。

小六不敢抬头，照着苏纾交代的字句说着：“苏娘子让小的带话。苏家今日在赵记布庄门口，以‘病中走失’的名义接她回京，但小的听着好像是因为京中闹出了闲话。苏家的嬷嬷还说，姑娘说了胡话，是回去养病。”

茶棚那边的伙计伸着脖子看，被牙郎一瞪，赶紧缩回炉子后头。

秦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声问道：“她们走了多久了？”

“两刻多。”小六忙道，“苏家的车走得急，直接往城门去了。”

秦临转向随从：“追。”

随从应了一声，刚要走，秦临又叫住他，“算了，先远远跟着。”

“是。”

牙郎小心问：“那苏娘子的院子……”

秦临扫了他一眼，“封着。”

牙郎立刻应：“小的明白。”

秦临上车前，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问道：“京里现在传了什么闲话？”

牙郎哪敢答。

小六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小的只听苏家那嬷嬷说，陛下清名、镇北王府体面，都被牵扯进去。还说京中闲话太难听，不能再让苏娘子在外头。”

秦临的脸色一沉，转身上车。

“回京。传旨到苏家。苏纾前番奉旨办差未结，明日入宫回话。苏家既说她病中走失，就把诊脉的大夫、药方、看护的人，一并带来。”

随从在车外等命，秦临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苏家既然拿王府体面说事，那就请镇北王明日也进宫听一听。”

车轮很快滚动起来，茶棚前只剩一阵扬起的灰。

小六还跪着，牙郎一把把他拽起来：“还跪什么？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