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立后大典一办,女官署跟着忙。”
“女官署又不管。”
“所以我问完才知道咱们不管这事。”
卢轻蘅站在门外,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苏纾把门关上,将她挡在外面。
直舍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苏纾打开柜子,把钱匣放进去。她想了想又拿了出来。六枚转轮上的数字被拨乱了。她按照自己的生日一枚一枚拨回去,最后一枚归位,锁扣应声弹开。
这么多年前的生日,秦临还记得。
苏纾打开匣盖,拉开底层暗格,里面铺满了金豆。苏纾轻叹一口气,又重新合上。
他记得生日又能怎么样。他也可以一边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一边做他的皇帝。后宫的人不是今日才有,大臣也不是今日才催立后,只有她一直没有问。
秦临不说,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他们又没有复合。
苏纾把钱匣推进柜子最里面,把匣子从里面往外挪了挪,免得被后面的旧衣裳压住。
做完这些,她洗漱完脱鞋上床。
窗户外还传来说话的声音,提到了柳安县寡妇,然后是一阵笑声。
苏纾扯过被子盖住头。
笑吧。等秦临立了皇后,沈清娶了王妃,她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当寡妇。
沈清回到王府时,季长缨已经在书房等了许久。
桌上摆着两册军械封录,一册是王府留存,一册是望津渡抄回来的副本。
沈清脱下外袍交给随从,走到桌前:“哪里对不上?”
季长缨把两册翻到同一页,“王府留存的原册上是十九车。望津渡车引上,却盖了二十次王府押印。”
沈清取过灯台,挪近一些。第二十道印盖在页尾,颜色比前面几道稍浅,印角缺了一小块。若不并着原册细看,很容易当成同一方印盖出来的。
季长缨道:“兵部今日来人,要调原册复核。”
沈清想了想,问:“是谁下的令?”
“兵部武选司。说是御前问过望津渡军械,不能再含糊。”
沈清用指腹抹过那道已经干透的印,问道:“押运令印一直在谁手里?”
“是徐校尉,今日已经叫回府了,人在外院候着。”
沈清把副册合上:“今夜先别问。原册逐页誊一份,哪里有添改,单独列出来。王府的几方令印全部收回,明日起,用印要有两人在场。”
季长缨应下,又道:“还有人递话来,劝王府尽快定下婚期。说只要王爷与苏姑娘完婚,外面的流言自然就散了。”
沈清把两册封录重新摞齐:“就回他,苏姑娘刚刚回京,婚期以后再议。”
季长缨迟疑:“王爷今日在宫里不是说,婚约照旧?”
沈清回想起苏纾同他说话的模样,道:“婚约照旧,不等于现在逼她成亲。”
季长缨接过册子,没有立刻退下。
沈清问:“还有事?”
“王爷既不逼婚,又不肯退婚,宫里恐怕会猜不透王府的意思。”
沈清将王府令印从案角拿起来,装进一只窄匣扣上,“猜不透,便让他们慢慢猜。”
西暖阁里。
御案上摆着几份奏章,秦临停了笔,把上一份重新抽了回来,方才写下的朱批落错了一行。
内侍站在旁边,感觉这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凝重。
门外传来脚步,送苏纾回去的人终于回来复命。
“陛下,苏大人已经回女官署了。小的问苏府、女官署还是另有去处,苏大人说回女官署。”
秦临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她在车上可有说什么?”
内侍回忆起来,说:“苏大人一路没说话。”
秦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入口才发现已经凉透。他皱了皱眉,把茶重新放下。
“知道了。以后她去哪里,不用事事来回朕。”
内侍低头应是。
退到门口时,秦临又问:“女官署今夜谁值宿?”
内侍这回学聪明了:“奴才马上去查。”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秦临把面前的奏章翻过一页,读了几行,一个字也没进看进去。
苏纾没有去沈清的院子,至少今晚没有。
可沈清说的是重新认识,不是让她今晚便住过去。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留出的那点余地比直接答应更让人恼火。
秦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苏纾至少会问一句后宫。
可她什么都没问。她说不在意,说他的皇后由他自己选,转头便开始考虑沈清。
秦临越想越气,伸手去拿下一份奏章。奏章封面写着“请议中宫”。
他把奏章抽出来翻开,里面列了三条立后的理由。国本、六宫、宗庙,写得很全。末尾还提到宫中几位娘娘,认为其中自有德行相宜之人。
秦临读到一半,忽然想起苏纾从西院过来时的样子。她嘴上规矩得过分。后来提起立后,话说得又快又全,生怕谁误会她在意。
秦临叹了口气。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在等他解释。
这个念头一出来,秦临心里那股闷火忽然散了些。随即又想起,她等了半天,他还真一句都没解释。
秦临越看那份奏章越不顺眼,直接丢了出去。
内侍很快回来,手里还带着女官署明日的值事副录。
“回陛下,女官署今夜是卢校书、谢校书轮值。苏大人回去以后,裴掌事也过去了。厨房还开了火,苏大人应当已经用过饭。”
秦临的脸色依旧不好。
内侍捧着副录,等着下一步指示。方才陛下虽然没有明问,但前前后后问了那么多,他若连饭都漏掉,肯定是办事不周。
秦临也没有真要他回答,伸手拿过副录。
女官署明日要核第一批州府问牒总目,原定由裴掌事送中书省初核。苏纾失踪以后,领事人一栏没有改,只在旁边添了谢含章暂代。
秦临盯着“苏纾”这个名字。沈清能借婚约同她重新认识,他却不能再用官职把人扣住。
可不用官职扣住,不等于连见都不能见。
秦临把副录放到一旁:“明日女学第一轮总目,不必先送中书省。”
内侍问:“直接呈御前?”
“女官署、礼部、国子监三方同来。”秦临的指尖抚过苏纾的名字,“既是天下女学复旧,第一轮章程,朕亲自听。”
“那由裴掌事主答?”
秦临重新拿起朱笔:“谁领的差,谁答。”
内侍立即明白了,陛下这是要同苏大人说话呢。
他低下头,把女官署副录收好。
秦临又道:“就在宣政殿,不许少人。”
如今外头流言正盛,单召苏纾只会害她。人多些,事情记得明白,谁也挑不出毛病。他可以公事公办地见她,至于公事办完以后能说几句话,要看明日。
内侍退下传话。
女官署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值房忽然又传来敲门声。
卢轻蘅披着外衣出来接话,没过多久便跑到苏纾直舍门前。
“苏纾,陛下传话了。”
苏纾刚躺下,隔着门问:“他又要干嘛?”
“御前来话,明日巳时,女官署、礼部、国子监一同去宣政殿回女学第一轮总目。”
苏纾从床上坐起来:“我也要去?”
卢轻蘅的声音传来:“陛下说,谁领的差,谁主答。”
苏纾掀开被子下床,开了门。
“我身子不适,我要告假!”
卢轻蘅倚在门边,脸上全是看热闹的意思:“陛下说不许少人,苏督学明日记得早起哦。”
她说完便笑着往外跑,生怕苏纾来打她。
苏纾气得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