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轻蘅脸上的急色一收。
谢含章把笔搁下:“来得倒快,你们呀,都是迫不及待的。”
苏纾听见“苏家”两个字,脑子里又跳出几张记忆碎片。
中年男人,笑得很和气,还有一句:“你是江陵苏氏女,不能任性。”
苏纾现在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女官署这边,她露了破绽;皇帝那边,秦临认出了她;苏家那边,等着把她接回去攀高枝。
镇北王府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裴掌事起身:“苏纾,你去。”
卢轻蘅看着裴掌事,悄悄用手指了指脑袋:“她这样去,行吗?”
谢含章冷声道:“苏家的事,她不去谁去?”
苏纾扶着案沿站起来。膝盖还疼,头也疼。可她知道,前厅那个人不是来关心她摔没摔坏脑子,是来确认这桩婚事还能不能继续。
苏纾理了理袖口,整理了一下着装。
卢轻蘅过来小声提醒:“你叔父……哎!总之你别被他绕进去。”
苏纾点头:“明白。”
她走到门口,想起来什么。问道:“镇北王府那边现在催得很急吗?”
卢轻蘅眨了眨眼,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奇怪,但还是答道:“王府没催,只按礼问过安。急的是你家里。”
苏纾心里有了数。未婚夫那边暂时还没伸手,娘家已经先坐不住。
她跟着裴掌事往前厅走。
前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果然已经等着了。深青常服,短须修得整齐,手边放着一只锦盒。见苏纾进来,他先上下打量她,才露出笑。
“阿纾。”
苏纾停在三步外,照着刚才学来的样子福了福身。
“叔父。”
苏令节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很快补上:“我是你叔父,又不是外人,站这么远做什么?”
苏纾没往前,只道:“我刚从御前回来,还是谨慎点好。今天再出点岔子,我怕女官署也保不住我。”
苏令节的笑容一僵,裴掌事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苏令节很快又道:“我听说陛下把你留在女官署了?”
“是。”
“留多久?”
“不知道。”苏纾回忆着殿前秦临的安排,说道:“陛下只是说奉旨清旧学典册,任何人来文若问,都按旨回文。”
“那镇北王府那边……”
“陛下的意思是,镇北王府如果来问,也按旨回文。”
苏令节看着她:“阿纾,你今日说话倒像变了个人。”
苏纾抬眼看他:“叔父多虑了。我去御前走了一趟,总该长点记性。”
苏令节盯了她片刻,笑了一声:“长记性是好事。只是你要记得,你是苏家长女,你父亲已不在,苏家许多事都指着你这桩婚事。”
苏纾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叔父放心。我现在人还在女官署,就按女官署的规矩办事。苏家的体面我不会故意搞砸,但也不能让我刚从御前回来,就自己把旨意丢一边吧?”
听到这话,裴掌事终于抬眼,看了苏纾一眼:“陛下的意思,苏校书今日仍归女官署管。”
苏令节看了裴掌事一眼,拱手:“裴掌事说的是。”
苏令节坐了一会儿,见没能问出更多,只好把锦盒放到桌上:“这是家里给你备的首饰,明日戴着归家。姑娘家出门在外,体面要紧。”
他走后,苏纾抱着锦盒回正堂。
卢轻蘅立刻好奇地过来问道:“怎么样?”
苏纾把锦盒放到案上:“就你猜的那样,主要是想确认婚事能不能照常进行。”
卢轻蘅打开锦盒一看,“哇”了一声:“这大金钗,苏家这是怕你归家不够体面呢。”
裴掌事把旧学典册推过来:“苏家暂时打发了,接下来还有王府。”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人跑进来。
“掌事,礼部转来一封帖子。”
正堂里所有人都停了手。
裴掌事抬头:“谁家的?”
小女官看了苏纾一眼:“镇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