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把口脂盒一合,低头整理衣襟。
等她到了正堂,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卢轻蘅捧着热水坐在案边,远远看见她,立刻凑过来:“你昨夜真去前廊了?”
苏纾坐下:“公事回话。”
卢轻蘅拖长声音:“哦,公事。”
谢含章坐在另一侧,正在翻留档簿。她头也没抬:“昨夜前廊值夜的人已经来交巡簿了。”
卢轻蘅立刻来了精神:“写什么了?”
谢含章把簿页往旁边挪开:“你若再凑近,我就写你妨碍掌簿。”
卢轻蘅收回脑袋,转头看苏纾:“所以写什么了?”
苏纾端起茶盏:“不知道。”
门外有人匆匆进来,是昨夜值前廊的女官。她手里抱着巡夜簿,一进门就先看苏纾。那一眼很快,却被卢轻蘅抓个正着。
卢轻蘅眯起眼:“你昨夜值前廊?”
那女官抱紧巡夜簿:“我来交巡簿。”
“我问你是不是昨夜值前廊。”
“是。”
“看见什么了?”
值夜女官脸涨红了:“也没什么。”
卢轻蘅道:“没什么你看苏纾?”
那女官憋了片刻,小声道:“亥末巡至前廊,见陛下问苏校书头疾。陛下命苏校书归署。”
屋里静了静。
然后几道视线一齐落在苏纾身上。
苏纾放下茶盏:“都说了,公事。”
门边一个小女官抱着书,小声道:“可王府昨日才问安。”
另一个赶紧拽了她一下。
第三个拿书册挡住半张脸:“陛下也问安。”
这话一出,正堂更安静了。
苏纾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那小女官缩了缩脖子,立刻低头翻书。
裴掌事进门时,屋里所有人都站起身。
她把手里的文书放到案上,先看了值夜女官:“巡簿。”
值夜女官赶紧递上去。
裴掌事把巡簿合上,又看向屋里众人。
“女官署不是后宫,也不是茶房。苏校书奉旨回话,有巡簿,有值夜牌,有本署留档。谁再把这事往别处传,先把自己的值牌交上来。”
众人齐声应是。
苏纾刚松半口气,门外又有小女官进来。
“掌事,宣政殿补了明文。”
裴掌事伸手接过,先验封,再拆文。
她看完前半页,脸上没什么变化。看到文尾朱批时,目光停了片刻。
卢轻蘅忍不住问:“掌事,上面写什么了?”
裴掌事没有立刻答。
她把文书放到案上,推到苏纾面前。
苏纾低头看去。
正文是女官署存档,礼部备查,苏校书暂留清旧学典册。和昨日口谕相差不多。
文尾另有一行朱批:苏校书头疾既缓,旧账照清。
卢轻蘅凑过来看到那行朱批,声音都放轻了:“这是……陛下亲批?”
裴掌事把文书放平:“朱批在后,自然是御笔。”
卢轻蘅疑惑道:“陛下究竟是体恤她病情,还是催她办差啊?”
苏纾把文书合上:“陛下圣明。”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
秦临没提昨夜前廊,也没提她咬人的事。他甚至还能好好批文书,把一切都写得像正经公事。
可越是这样,苏纾越觉得后颈发凉。
他没发作,不代表这事过去了。
裴掌事道:“苏校书。”
苏纾站起来:“在。”
“你若头还疼,就坐着清。”
卢轻蘅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苏纾接过那份文书笑不出来。
清什么旧账,她现在最该干的,是找找逃跑的路子。
辞官明着辞不了,苏家回不得,镇北王府还没见过人,也不能贸然投过去。
更麻烦的是,女官署不在宫外。它设在皇城西侧,夹在外朝衙署和内宫之间,说是办差的地方,可进出一样要过宫门。
宫门几道,值牌几处,女官署出入都有簿。她昨夜跑回直舍那一路,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她一个刚穿来的现代人,连宫道都没认全,想从皇帝眼皮底下跑,难度不小。
但再难,也得跑。